「總之,隨你怎麼說,我都不會隨便認娘,」就算是,他也懶得認,「這兒方圓五百里,誰都知道我沒爹沒娘,不信你可以去問,喏,這兒是十張百元大鈔,你拿去吧。」
老太太一巴掌打掉他的施捨,「那是以前,從今天起,你不但有疼你愛你的媽,還有幾百萬的財產。」
此話一出,兩雙美目不約而同睜得像銅鈴那麼大,惟江衡仍是一副我如果信你才有鬼的欠揍樣。
「吹牛誰不會?」哼,想誆我,沒那麼簡單!「千慧,送客!」
「站住。」老太太手裡的枴杖赫然攔在房門口,不讓他進房,「跟我到樓下去。」
「不去,我要睡覺。」忙了一個晚上,累都累死了,還要聽這個老婆子說些五四三的,煩!
「我的話你敢不聽。」她的枴杖朝他的背脊一棍打過去。
反了、反了!虧得他身手矯健,及時閃了開去,否則這一棍豈不要打得他皮綻肉開。
「你不走是不是?」卯起來他可是六親不認的。
「你的左肩有一顆紅痣,還有你離家時我給了你一個玉珮,上面刻著一個華字,你不叫江衡,叫江籬。」
江衡一愕,這老婆子鐵定找私家偵探摸過他的底細。
「那個華字呢?它又是什麼鬼意義?」不信她句句謊話都能編得天衣無縫。
「那是我的名字,江華。」
「我跟著你姓江?」有這種事情嗎?
「是的,你爸爸是入贅到我們家,雙方當初講好的,前面兩個兒子承他家的香火姓周,第三個兒子就得姓江。」
連他有兩個哥哥都說對了。
現在怎麼辦,要不要馬馬虎虎讓她當一下媽媽過過癮?
是有人故意跟他開的惡劣玩笑也罷,他現在的確很想跟她到樓下看看,究竟這老太太帶了什麼奇珍異寶來給他。
「扶著我。」江華主動伸出手假裝需要人攙扶,其實是為了多親近他一點,她那四周滿皺紋的雙瞳儘是關愛的神色,看得江衡渾身不自在。
他彆扭的扶著她步下階梯,樓下大廳堆放了三個大木箱,木箱旁佇立著一名不停搔首弄姿的女子,一見到江衡馬上欺身向前,伸出玉手。
「乾哥哥,我是朱天莉,很高興能夠見到你。」
「怎麼回事,這是?」漂亮的女人他看得多了,這個等級的他還看不上眼。
「她是我的乾女兒,也就是你的妹妹,以後要多關照她。」江華吩咐傭僕把三口箱子一一打開,裡頭清一色是黃橙橙的金元寶,看得屋裡所有的人無不目瞪口呆。
江衡皮笑肉不笑的問:「你就帶著這三大箱的金子,繞遍整個台灣四處尋子?」
「當然不是,要不是聽說你胡作非為,惟利是圖,我也不需要臨時到銀行保險庫裡運出這些金子,來取信於你。」江華手一揮,跟著她來的兩名長工似的大漢,立即關上箱蓋,並且上了鎖。
「好吧,就算你真是我老媽,那又如何?」即使到了這節骨眼,江衡依舊難以相信她所說的話至是真的。
「我們要搬進鏡園,」她說:「兩年後,如果你確實願意盡人子之孝,那些黃金,以及我賬戶裡的全部存款就統統是你的了。」
「你們?」要不要看在錢的份上,讓她住進來還是個問題呢,他可不准她把什麼阿貓阿狗也弄進來。
「沒錯,我和天莉。」
「她為什麼也要搬進來?」隨便認個乾女兒就要讓人家搬來白吃白喝白住,萬一哪天她又豪氣起來,認一票猴子猴孫,那還得了。
「兩個理由,第一、她溫柔體貼,很懂得伺候我;第二、她舉目無親,孤零零的,不讓她住進來,難不成叫她流落街頭?」
江衡能想到的問題,她似乎都已經想好應對之辭,輕易的就一一駁回,並且堵得他無力招架。
按照一般常理,母子闊別二十餘載,見了面即便沒有抱頭痛哭個王天三夜,至少也該無限感歎一番,可江衡卻冷著一張臉,把今兒的相逢當青天霹靂一般,見了誰就發標。
當天下午,這位大有來頭的老太太就堂而皇之佔據鏡園西側的翩然樓。
「三爺。」千慧誠惶誠恐走進他房裡,「老太太問您,今晚有沒有空陪她一道晚餐?」
「沒有。」他斷然道。「我要上東雲樓。」他約了成軒棠在那兒商談選美的事清。
「可是老太太她……」千慧顯然相當為難。
「叫她有飯吃飯,有茶喝茶,沒事就睡大頭覺,不要動不動就來找我的麻煩。」江衡見千慧還杵在那兒,當即愀然不悅,「你不會以為我是衝著那三箱金子才讓她搬進來的吧?錢我當然要,但,我寧可自己去賺、去搶、去偷,也絕不接受要挾。」
「我明白,三爺是擔心,萬一她真的是咱們的老太太。」
「明白就好。」媽的,沒事蹦出個媽來做什麼?江衡切齒一咬,所有的怒意全數湧向黑凜凜的雙眸,「她給我兩年,我只給她兩個月的時間,一旦讓我查出一丁點不對勁,我立刻叫她捲鋪蓋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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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樓和東雲樓就隔著一條不寬不窄的巷子,裡面也一樣樓房軒敞,分上下三層,賭坊兼妓院,飲廳花箋紛飛,賣唱的歌女抱著月琴,婉轉低吟,曲曲�E詞艷句,撩撥尋歡客風流情懷。
不同的是,東雲樓日日夜夜歌舞不歇,賓客盈門,而天香樓則難得開出個滿盤。
究其原因,只有一個,人家有個台柱玉蝶仙,謠傳漂亮得像個天上下凡的仙子。
「哪裡好看?只不過手腕高明一點而已就被捧成那樣,真是笑死人!」娼鴇阿喜官每回一講到這就氣得槌胸頓足,「都是你們不爭氣,沒出息,才會害我在別人面前抬不起頭。」
被她碎念的小姐們個個把頭臉埋進胸前,亂不是滋味的眼睛東飄西蕩,低聲歎息。
「媽媽,麻煩把腳抬高點。」負責打雜的巧子拿著掃帚從樓梯口一路掃過來,很白目的把垃圾堆到阿喜宮腳邊。她是全天香樓最不識時務,又最不知死活的一個,總是風向哪裡刮,她往哪裡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