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邁步往門外走去,愈來愈窒人的心痛讓她明白自己的時間已經到了,瓶花兒終究力盡無風墮,最後一次的飛舞,她希望完美地演出,不要同情,只希望能維持尊嚴地在他面前消失。
「站住!」他向前捉住她的手臂。
秋漱玉因突來的心痛,而跌進他懷裡,雙手因劇痛而緊捉著他的衣服,但她的嘴唇卻倔強地緊閉,不讓自己痛呼出聲。
「可惡!」冷風行打構將她抱起,就在此時,冷雲齊從遠處跑來嘴裡喚著,「大哥、大哥,『怛那族』夜襲,我們……天啊!漱玉怎麼了?」
冷風行一張臉冷得不能再冷,對著懷中的人兒說:「在我回來之前不准你走!」
他將她塞進冷雲齊的懷裡,丟下一句,「帶她去找舞劍魂。」然後他滿臉森寒地轉身離去。
第八章
狼族的少主來了,對峙的兩方同時感應到他沉猛的氣息。
狼族人就著月光偷偷瞧少主的臉色,雖然知道他討厭人家背地偷襲,但他的臉色也寒得過分了點,就連屬於同一戰線的他們也感覺到寒氣侵人,不禁打個哆嗦。
他一步步地走到戰場中央,冷眼掃視眼前數百名怛族人,不見冷雲齊口中下毒的老人,約略估算雙方的戰力,這一戰可以贏得輕鬆,如果這是敵人試探之舉,他應該相對地保留實力才對,但此時的他只想速戰速決!
如果那老人想見識他的實力,他將會見識到的,他神情冷漠地說:「既然來了,就留下來吧!」說完他化身一把利箭直衝對方的主將。
「殺啊!」狼族武士受到精神鼓舞,殺聲震天地往敵人衝去。
一場血戰就此展開!
而另一邊也是一場血淚之戰。
舞劍魂以最短的時間餵她喝下藥液,這藥液的功能只在舒張血管,讓紅蠱更容易通過窒礙的胸口,它不俱療效,一切只能靠她自己。
冷雨律在一旁緊張的轉圈,重複問著那個問題,「現在怎麼辦?」
「等。」舞劍魂只給他一個最簡單也是最痛苦的答案。
「怎麼等?」冷雲齊溫文的俊臉苦得滴出酸汁來。
秋漱玉感受到他們的心意,征征地撐開眼睛,「舞大哥……」
「我在這裡。」
「還有我們。」兩兄弟連忙應著。
秋漱玉淒涼地笑了開來,「這次恐怕熬不過了……」
「你一定熬得過的!」沉穩的舞劍魂第一次出現焦急的臉孔。
「也好……再痛一次就好了……」她疲憊至極地闔上眼睛。
「漱玉!」舞劍魂失聲地喊著。
秋漱玉倏地撐開眼睛,因心口血管阻塞而郁窒難受,她像呼吸不到新鮮的空氣即將窒息般痛苦不堪。然而又因為服藥的關係,全身的血管賁張如要爆裂,她難受得哭喊不出聲音、難受得任眼淚直流……
第一次見到她受紅蠱的酷刑,冷雨律嚇得不知如何是好,見舞劍魂早已是淚流滿面,他索性跟著流下淚來,恨不得能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語帶哽咽地喊著,「漱玉妹子!」
然後秋漱玉開始痙攣,渾身抽搐,嘴唇急促地吐著氣,好像一口氣就快喘不上來了,見她氣息漸漸變弱,冷雨律緊張地道:「你不等我哥哥了嗎?」
她的身子突然頓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表情更加痛苦、神志更加恍惚。
冷雨律在心裡喊道:哥哥啊!你怎麼還不來?
戰場那頭的冷風行殺最後一名敵人,用血劍指著對方的心口,「回去告訴那個老頭,如果他執意殺戮,這就是他的代價,滾!」
他只花了一刻鐘的時間,就寫下一頁血的戰績。
在族人歡欣鼓舞的時候,他卻心急如焚地往城內急掠而去,心頭的不安正急速地擴散——你千萬要等我啊!
短短的一段路變得漫無止境,冷風行的輕功快如追星,但此時彷彿慢如牛步。終於衝回煉丹房,床上的人兒卻已沒有動靜。
「漱玉!」他急探鼻息,雖然微弱但是有入氣,只是出多入少。
「連你也要拋棄我嗎?秋漱玉!我不准你走!」他霸道而心痛地喊著。
彷彿聽到他的聲音,她的眼皮微微地跳動著,但卻是睜不開沉重的眼皮,最後她放棄了,連呼吸、心跳也慢慢地緩了。
「漱玉!」眾人驚喊著。
冷風行腦袋轟地一片空白,然後他用盡畢生的怒氣嘶吼著,「不準死!」說著他抱起她,以最快的速度往聖花飛奔而去。
幾個起落他已經來到聖花的面前,抱著她出氣已絕的身體雙足跪地,痛苦地說:「連她也要奪走嗎?!連她也不救嗎?!為什麼?如果我注定孤獨,為什麼要讓她治癒我的傷痕,再將它撕裂!你對我不公平啊……哈……哈哈哈……哈哈……」他發出淒厲至極的笑聲,控訴著上蒼的殘忍。
「大哥……」隨後趕來的眾人為之落淚。
他嘶吼道:「滾!」
不知是不是用力過劇,他有個錯覺,她的手指似乎抽動了一下?
他手指顫抖地移到她的頸動脈,屏息等待驚心動魂的一刻,這一刻幾乎讓人白了華髮,然後他感覺到指尖下石破天驚的顫動。
「漱……漱玉?」他不可置信地輕喚著。
彷彿要回應他的呼喚,她的手指又抽動了一下。
冷雨律等人也看到這個細微的動作,都驚呼道:「她沒死?」
冷風行的表情出現一剎那的空白。
她沒死?!他的手臂無法控制地顫抖著,孤寂已久的心經過生死的淬煉,早忘記冷漠是何物,手掌捧著她的臉頰忘情地摩擦著,俊目含著感恩的淚光,裡頭隱約閃爍著滿溢的款款柔情。
聖花不知何時盛開的,透明的花蕊已然綻放著淡淡的紅光,聖潔的光芒穿透薄霧包裡著他們兩人。
紅蠱漸漸移離她的心口,她的心跳慢慢有力,不過她從昏厥中醒來的第一句話是,「你……好……好吵。」話一說完,她又昏睡過去。
冷雨律噗哧地笑出聲來,擦著眼角的余淚,正待開口取笑兄長時,發現兄長臉上展現從所未見的真情流露,冷漠譏誚的臉孔不見了,此時的他如赤子般單純可讀,餘悸猶存中展現激昂的愛戀。以為他剩下的人生注定要將所有的感情掩飾在無情的面具後,想不到他還能有真情流露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