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建生莞爾回道。
她語氣停頓了一下,然後才充滿感情的輕聲問道:
「你呢?你過得好不好?」
他平淡的回答:「當醫生的人日子都過得差不多,沒什麼好或壞。」
她直截了當的問他:「還是沒找到感情的寄托嗎?」
「沒有。」他簡單的回道。
「為什麼不找個對象呢?」她刻意追問。
他考慮了一下才回答:「因為沒遇到適當的人選。」
「只是因為這樣?」她彷彿有所懷疑的反問。
他點了點頭,輕易的把話題轉移到她的身上:
「談談你自己吧?」
她索性直接問道:「你想知道什麼?」
他沉默了半晌,才遲疑的問道:
「你和那位甘先生還有來往嗎?」
「我們訂婚了。」她主動告拆他。
她感覺他的眼神一黯,臉上的神情卻帶著一種落寞和欣慰。
「恭喜你們,婚期訂在什麼時候?」
「因為遇上我外公過世,可能會趕在百日之內。」
「你們是很相配的一對,稱得上是金童玉女,我祝福你們白頭偕老。」他由衷的說道。
「你就只有這句話嗎?」她的語氣帶著一絲質問。
他的神情流露些許尷尬。「不然我還能說什麼呢?」
「即使到現在,你都沒有勇氣爭取你自己所愛嗎?」她的眼神帶著一股無奈。
「我不能!」他痛苦的搖著頭。
「還是同樣的原因?」
她瞭解他受制於禮教的束縛有多深,要想擺脫並不容易。
他凝重的點點頭,卻又跟著搖搖頭。
「其實我到現在,都還無法確定對你是什麼樣的感情,你跟你母親實在太像了,像得我無法不迷惑。」
她露出一個迷惘的笑容道:「你知道嗎?我也有和你一樣的感覺,那時候我是那麼渴望得到你的愛,愛你愛得心痛,可是現在回想起來,卻也有些分不清楚我所渴望得到的,究竟是真的愛情?或是父愛的代替品?」
「你和甘雲龍的感情如何?」
「很好。」她含羞的笑著。
他不假思索的反問這:「怎麼個好法?」
從她紅得像蘋果的臉色,他才警覺到自己話中的語病。
「我們有很親密的關係。」她坦白說道,並沒有逃避問題。
「你愛他嗎?」
「跟他在一起我覺得很快樂。」
「那就對了,這才是真正的愛。」他贊同的點頭。
「我希望你也能找到一個可以帶給你快樂和滿足的女人。」她真摯的對他道。
「希望如此。」他平靜的回道。
聽著樓下傳來關門的聲音,傳雲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微的歎息。
她一直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腦海中都是他和翠薇的人影,他們會舊情復燃嗎?
她對自己心中那壓制不了的妒意相當困擾,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和立場,她哪有什麼資格吃醋呢?可是她就是覺得很不是滋味。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是一個如此小心眼的女人,和孟峰夫妻這麼多年,她倒沒有這樣強烈的佔有慾,好像恨不得祈禱上蒼讓他們永遠別再見面。
她究竟是怎麼了?她早已過了那種愛作夢、愛幻想的年紀,何況她才剛由失敗的婚姻中跳脫出來,又怎麼會這麼快就讓感情迷失,猶如脫韁的野馬,怎麼也控制不住。
她的反應失常得讓她驚慌,她不願意自己變成一個多疑善妒的女人,她該怎麼隱藏自己的感情?或者她該如何抗拒他的吸引力?
傳雲下樓要出去吃早餐,建生從門口叫住她:
「傳雲,等一下。」
他正站在一台跑步機上快步走著,穿著吊肩式運動衫的上身全被汗水濕透了,結實突起的胸肌上滿佈汗珠。
「有事嗎?」她彷彿有些不太樂意見到他。
他跳下跑步機朝她走來,眼神炯炯的凝望著她道:
「一起去吃早餐吧?」
她明顯流露出猶豫不決的表情,不知道該如何拒絕他,她不能再讓自己耽溺下去。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他困惑的問道。
她不自在的掩飾著:「不,沒有,要就走吧!」
她覺得若要執意拒絕的話,就太過矯情了。
建生回房間換了一套外出服,然後和傳雲一起走出診所。
「去那家漢堡店嗎?」他先問她。
她草草的點點頭,心神不寧的走著。
「你昨晚好像沒睡好?」他開始凝望著她。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圈泛著淡咖啡色,眉宇間籠罩一股輕愁。
「沒有,我很好。」她逃避著他的眼光,假裝若無其事的回道。
「何必瞞我?我看得出來你有心事。」
「沒有,我沒什麼心事,你別亂猜。」她堅決否認。
「你又不把我當成朋友了?」他半開玩笑的問道。
她默然無語的垂頭看著路面。
「真的不願意說嗎?」他再次問。
她淡漠的表示:「沒什麼好說的。」
由於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他也只好放棄追問的沉默下來。
到了漢堡店,他們點了東西然後坐下來,他總不時的對她投來探索的眼光,她便轉移他的注意力的問道:
「你們昨晚談得還好吧?」
她不希望自己顯露出太關心的模樣,可是她真的非常想知道結果。
「還好。」他卻只是散漫應著。
「什麼叫還好?你們會重修舊好嗎?」她無比認真的仔細盤問。
他哂笑的注視著她。「你想可能嗎?」
「怎麼問我呢?要不要全在你們啊!」她藏不住語氣中的酸澀。
「如果我真愛她的話,五年前她早就屬於我的了。」他悠閒的告訴她道。
他的話使她的心裡舒暢些,她忍不住好奇的問道:
「她還愛你嗎?」
「感情是一種很微妙的心理作用,也許我們從未真正愛過對方,其實我們所愛的可能只是自己心中的缺憾。」他語意深遠的說道。
「看來你還真的從未真正戀愛過。」她用他前日說過的話消遣他。
第五章
翠薇外公的葬禮舉行得十分隆重,建生在公祭的時間前去上香,死者算得上是子孫滿堂,大大小小披麻帶孝,場面雖然哀淒,倒也十分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