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一處沙地,殷冬雪將人攤平,她看著面色如土的穆淵,遲疑了好久才蹲下,拿出一把匕首劃破他的褲管。
一枝箭深深地刺進他的肉裡,她動手削去箭羽和尾端。
隨即,殷冬雪便離開了;等她再回來時,手裡已經多出幾種能夠麻痺傷口與止血的藥草。
這點痛,他應該挺得過吧?她在山上受的傷都比這個嚴重呢。
嘀咕一陣,她開始動作,拿來石塊將藥草擊成泥狀,並將剛剛劃破的褲管撕成條狀。
準備好一切,她拿起匕首,對準穆淵腿上的傷口毫不遲疑地就割下去。
「呃--」
大概是太痛,所以在她劃破箭簇周圍的肌肉時,原本還在昏迷狀態的穆淵猛地坐了起來。
他哀號一聲,眼睛瞪得極大。
「躺下來,你的肉夾這麼緊,箭拔不出來。」
血汩汩地自傷口流出,殷冬雪面不改色地擦去,並立即將止血的藥單敷上。
尖銳的劇痛由腿上傳來,穆淵雖然淌了滿額的冷汗,卻也聽見殷冬雪的話。
他放鬆緊繃的肌肉,背部再次貼向地面。
「妳的刀……過火了沒?」他咬著牙問。
「過什麼火?」她毫不思索地反問。
「拿火……烤過。」
殷冬雪看了他一眼,繼續將刀尖往下劃。
這一下挖得深,穆淵又痛得弓起身。
「烤什麼火,以前我被爹獵熊的箭射中,還不是自己這麼挖的。」在縱馬山的那一段日子,她就是這麼過的。什麼都沒有,只有練武、練武、練武!
咻!她瞬地拔出箭頭,並立即將藥草敷上,捆緊布條。
「這枝箭有毒,也射得很深,如果沒有解藥,大概兩天,你的腿就會爛掉,三天,你就會死掉。」殷冬雪口氣持平地宣佈著穆淵的死期,站了起來環顧週遭,最後才又將目光移回到穆淵身上。
啐,這是什麼鬼地方!剛剛走了一圈沒見到出口,而他的氣色也真不是普通的差。
「你還可以吧?」
「還……」
穆淵說了一個字後便無下文,只剩一臉的糾結。
殷冬雪看得蹙緊眉頭,蹲下身來,探出手摸向穆淵的臉龐。
好燙!「你發燒了。」
「嗯,燒過……大概就沒事了。」他抿抿乾澀的唇瓣。
是啊,燒過了,人可能也死了,當然沒事!
見他抿唇,殷冬雪馬上去找盛水容器,找了半天,只找到一片破竹片,只好將就著用。
*** *** ***
盛來乾淨的山澗水,殷冬雪在穆淵身邊蹲下。
「喂,喝水!你得喝很多水!」
穆淵僅掀動一下眼皮。
「喂!」真沒用!這樣根本不成。
不得已,從未和陌生人親近接觸過的殷冬雪,忍住不自在的感覺,將穆淵的頭稍微扶起,試著將水灌進他嘴裡,然後將他平放。
箭拔出來了,水喝了,藥也敷了,再來就得靠他自己。
會死就是會死,死了就……
「可惡!」他根本不能死!如果他死了,她找誰問清楚誰是神捕?她該找誰報仇?
*** *** ***
等穆淵再次睜開眼,他的熱度退了些,但全身仍感無力。
仰看著天,天色還是暗的,這會兒谷外究竟是早晨,還是天黑,他根本無從分辨。
身旁不遠處發出燃燒柴火的聲響,引起穆淵的注意,他試著坐起身。
「啊--」因為疼痛,他不得已又躺回去。
「你還是不要動的好。」殷冬雪剛好走回來。
她手上拎著幾隻活生生的大山鼠,將牠們丟進火裡頭,三兩下就剝去已烤焦的毛,並拿刀將之開腸剖肚,除去內臟。
看見她熟稔的動作,並且毫無變化的表情,穆淵不禁訝然,她甚至連眉頭部沒皺一下。
「這裡唯一能吃的就是這個,要吃不吃隨便你。」斜瞥他一眼,殷冬雪繼續手邊處理的動作。
火堆的光芒在她尖削的小臉蛋跳躍著,讓她板起的臉有著些微的變化,一點點有趣的變化……她眼底似乎有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溫柔。
「看什麼看?」
見她扔來一根小樹枝,穆淵才收回他的目光,「妳叫什麼名字?」
聞言,殷冬雪目光轉為犀利,打量著他的意圖。
穆淵卻笑了,「只是名字而已,有需要考慮這麼久嗎?我叫穆淵。」
「穆淵?淵兒?」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如果他叫穆淵,那麼神捕呢?神捕又是誰?殷冬雪感到困惑。
「謝謝妳救了我。」穆淵誠懇地說。
「我有救你嗎?」
這不叫救,叫什麼?她甚至還陪著他墜到谷底。「妳從哪裡來?」
由她的穿著判斷,她應該是從冷的地方來的。在這裡氣候溫暖,根本不需要穿到如她身上的毛皮衣,除非冬日。
「北邊。」她拿著一隻烤好的山鼠,走到穆淵身邊,「吃下牠。」
「我……吃不下。」他面有難色。
「是吃不下還是不敢吃?」她咧著嘴笑。
回以一笑,穆淵緩緩伸出手;可當他接過山鼠,準備放進嘴裡時,突然感到一股不適從喉頭湧上來。
登時,他不但東西沒吃進去,反而吐了一堆白沫,臉色在瞬間變得死灰。
「喂!你沒事吧?」
「我……沒法吃。」
殷冬雪猜是因為腿上的箭傷發作。「我再去找藥草,你等我一下。」心裡想著剛剛在崖邊看見的藥草,應該可以抵擋一陣子吧?
可當她欲離開時,一顆豆大的雨珠就這麼滴到她的臉上,不過眨眼間,雨就這麼由遠處飄過來。
「可惡!」下雨了,不移動他好像不行!
*** *** ***
很重!這個男人真的很重!
嘩啦--嘩啦--
這場雨下得真是……該死的大!她拖著穆淵移動,還不慎跌了兩跤。
「妳把我留在這裡好了,等雨停了……再來找我。」穆淵無力地說。
腿上的毒傷有蔓延的趨勢,雖然不算快,但他隱約感覺得到傷口附近的肌肉已經漸漸失去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