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腿雖逐漸失去感覺,但他某一個部位卻還是敏感的。
「妳……把我……」
「我叫殷冬雪,冬天的冬,下雪的雪。」忽然,她說出三個字,也就是她的名字。
下雪的雪?頗意外她居然會告訴他她的名字。「呃……冬雪,妳把我留在這裡就好……」
「你不能淋雨!」淋雨之後,難保他的傷勢不會惡化,到時候就不只是處理傷口那麼簡單。
「但是……」
「我說過你不能淋雨。再吵,我就一掌把你打昏!」真是囉唆!
殷冬雪努力尋找著可以避雨的地方,可惜的是,這山谷的崖面部十分陡峻,就像刀削一樣,要找到避雨的地方,實在有點困難。
看著拖著自己走的瘦小身影,穆淵感到啼笑皆非。
再吵就把他打昏?
呵,不過在被打昏之前,他可能會先痛到昏過去吧。
因為殷冬雪沒有力氣攙扶他,更沒有力氣背他,所以他現在是被拖著走。
他的臀部摩擦著底下的碎石。
很痛!天殺又該死的痛!
不過這痛卻持續不久,因為他的意識已經開始變得模糊,就連呼吸也感到不順暢……
「殷冬雪……」忍不住地,他對著小小的背影呻吟一聲。
聞言,殷冬雪轉過臉,這時,她已經將他拖到一處乾爽的高地。
「嘔……」就在她要讓穆淵躺平之際,他居然又吐了一地白沫。
可惡!他為什麼會吐?那枝箭上的毒到底是什麼?
殷冬雪不再遲疑地扶起穆淵,並讓他側過身,跟著她用手指去挖他的喉嚨,讓他把白沫吐得乾淨。
「妳……」
「不要講話。」
「咳!」
才吐完,喉間居然又像有什麼硬物梗住似地,他開始劇烈地咳嗽。
見狀,殷冬雪開始用力拍他的背,更用手指嫗挖他的喉嚨,到最後甚至傾下臉,用嘴巴對住他的嘴巴吸……
「唔……」她在幹嘛?
「呸!」殷冬雪將吸出的一塊硬痰吐在地上,撇撇嘴道:「照這樣下去,你大概快死了。」
她看著穆淵,臉上逐漸露出一絲擔憂。
咳得幾乎要肝腸寸斷的穆淵默默地看著殷冬雪,讓她幫著自己吸出痰,並在心底想著,這個小娃娃其實很善良的,只是故作冷漠、無情。
*** *** ***
折騰了將近一個時辰,穆淵好不容易不再嘔吐,而且安靜下來;但殷冬雪卻已精疲力竭地癱軟在一邊。
但是她的一雙黑眸卻始終離不開那正揪緊眉宇、全身難受的人。
「餓嗎?」她問。
「嗯……」穆淵睜著眼,身子疲憊卻睡不著。
拿來之前烤好的山鼠,殷冬雪開始撕成小肉片,接著她將肉遞到穆淵嘴邊,但他卻遲遲嚥不下去。
於是殷冬雪乾脆將肉先塞進自己嘴中嚼成碎肉後,再吐出來哺進穆淵口中。
「不想吃可以吐掉。」她冷冷地說。
這回,穆淵並沒有遲疑,雖然喉間難受,但他還是努力嚥下那一塊被咀嚼過的肉片,隱隱含著唾沫味道的肉片。
見他沒有拒絕,殷冬雪便繼續撕著、嚼著肉片,並且慢慢地餵給他吃,直到他舉起手,表示自己再也吃不下。
「你吃得太少。」
對仍想繼續餵他的殷冬雪,穆淵搖搖頭。
殷冬雪停下撕肉的動作,看向他,而穆淵也正好看向她,四目就這麼對望著,直到一股怪異的感覺從她背脊升起。
不由得地,她撇開頭。
這……這是她從未有過的舉動。
她素來都是和獵物對望,直到對方認輸投降!但現在她居然……
不對!這根本不對!
這個人的眼神又不犀利或者是凶狠,甚至還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這怎麼可能?
「冬……雪。」
「啊!」
驀地一嚇,殷冬雪掉了手上的烤山鼠,急忙轉過頭,對上的卻是穆淵要笑不笑的表情。
「妳在緊張什麼?」他問。
「緊張?」她從鼻間哼了一聲。
「不是嗎?」
「不是!」怪了,她仍是無法正視他,視線甚至左閃右閃,即使對上了,也是急忙撇開,最後只好盯住他的胸膛。
「不是就不是……咳……」
「你……」見他咳嗽,她又是一陣緊張。
「謝謝妳這麼關心我。」
關心?那是什麼玩意兒?她不禁皺起眉。
「除了我娘和幫傭的大娘,妳是我第三個要感謝的女人,雖然我不清楚過了今天我還能不能活……」說著,他閉上眼睛。
「喂!你沒事吧?」她著急地喚他。
「我還沒死……」
啐,她還以為他撐不下去了!殷冬雪深深吐了一口氣。
「冬雪……」
「做什麼?」這當頭,他已經叫了她好幾次,以往會這樣叫她的就只有她爹。
不過爹喊她和這男人喊她的感覺是遠遠不同的,而哪裡不同,她一時之間還分不出來,只覺得他喊她時,她的心頭會泛著些許的燥熱且微微地顫動,就像他把熱包子遞到她手中的感受是一樣的。
「我可不可以拜託妳一件事?」
段冬雪末回應,只是直直地看著他。
「如果今天我死在這裡,而妳能夠出去,可不可以請妳走一趟我家,跟我娘說一聲?」稍微遲疑,他似在思考才接著道:「妳就說我去找我爹,不到三載不會回來。」
「三載?」
「沒錯,三年。」
「人都死了,不管三年還是五年十年,都不可能再活過來,你騙誰?」
聞言,穆淵愣住。「呵,但是我娘會深信不疑,因為……這幾年她每晚都盼著我爹回家。」
「你爹?」
「我爹也是捕快,十幾年前為了追捕兩名犯人,後來受傷,由於沒有好好醫治,再加上他事必躬親的個性,於是一拖再拖,最後死在衙門。但我娘不願相信他已死,只願承認他還在遠處追捕犯人。」
「她瘋了!」
「我娘沒瘋,她只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願出來。」
「房間有門,走出來不就得了。」
聽到這裡,他笑了,「其實,妳比任何人都單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