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她鬆開手,頭一偏,冷冷地說。
穆淵攤開掌心一看,原來是寒珀。
他沒說話,只是將東西收好,但仍站在原地。黑暗中閃爍的眼睛,定在殷冬雪那雙握緊的小手。
「你可以滾了。」她再次說道。他要的是這塊石頭,既然東西給了,他也就可以滾了。可是,站在她身邊的人卻始終沒有動作,於是她又說:「你可以……」
「妳會不會冷?我們生火好了。妳等著,別亂跑。」說罷,穆淵便離開去撿拾柴火。
過了一會兒,他果真又折回來,並生起火。
「妳為什麼來?」他一邊架起柴枝,讓火轉旺,一邊問。
殺人!她該這麼說嗎?殷冬雪陷人一陣沉默。
「妳不是中原人。」這是很明顯的,而見她仍是不發一語,所以他接著道:
「放心,我不是在套罪狀,只是想多瞭解妳。」
「為什麼?」語氣平板,但藏在那聲音底下的悸動,她卻是一清二楚。他想多瞭解她?這是真的嗎?頭一回有人這樣說。
「因為我喜歡妳。」
火光中,他深邃的臉孔滿佈著溫柔,只可惜殷冬雪看不見。
「為……為什麼?」好怪,她怎麼覺得眼眶熱熱的?而且喉間好像有著什麼東西哽住,一時間吞不下去。
「沒有為什麼,那只是一種感覺,對了就對了,而對了就會喜歡。妳從某處來,和我遇上,而我喜歡妳,沒有任何原因。妳呢?」
「我?」那是怎樣的感覺,她似乎無法用言語表達。
抬起臉,雖然她看不見,卻能感覺得到,溫暖的火堆邊有個他,一個她開始在意的人。
越過火堆,穆淵看殷冬雪似是噙著笑的臉,也跟著笑了。
她不說也無所謂,只要她肯留下來,他便會慢慢看到答案。
接著,他將一根樹枝丟進熊熊火堆裡,擾出一片星火,紛紛飛向夜幕。這樣的夜,沒有喧囂,只有安靜,而且還有喜歡的人兒伴著,真好。
長年與犯賊追來追去的他,可曾有過這樣心靈平靜的一刻?
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可好?
*** *** ***
隔天--
「爺,還是您高招,人都給您帶回來了。」
穆淵帶著殷冬雪甫進門,一群官差就已經等在穆家。
「整理一下,一會兒進宮將寒珀歸還。」
「寒珀拿到手了?」一名官差附在他耳畔說,見他點頭,這才安心地明說:「這樣就好。爺,那麼她人呢?不上鐐銬,會不會半途跑掉?」他望向略顯疲態的殷冬雪。
「上鐐銬?」
「您也知道,寒珀是聖上最喜愛的寶物之一,日前放在娘娘那裡供她賞玩,而上回那幫人盜寒珀時,不小心傷了娘娘,現在那娘娘死了。」
「死了?什麼時候的事?」穆淵的心情頓沉。
「就在今早,所以您未回來之前,上頭來了命令,讓我們調查此案,並將一干相關罪犯帶往宮裡嚴審。」
「嚴審?」
「是啊,所以……您確定不幫她上鐐銬嗎?」尤其像她這樣來路不明的人,簡直就像妖怪一樣;雖然現在的她看起來不太像。
數雙眼睛全望向殷冬雪。
耳尖的她,自然也聽到穆淵與那官差之間的耳語,她感覺得到,原本圍在她周圍的官差,全都靠了上來,如果她想走,勢必又得大打出手。
不過,就在殷冬雪盤算接下來該如何做時,穆淵靠了過來。
「相信我,跟我來。」執起她的手,他帶著她走。
*** *** ***
穆淵很盡力了,但殷冬雪還是得被留置在大牢裡。
他很快就會將她帶出去的。他離開她的時候,是這麼對她說的。
沒有其他選擇,她只能選擇相信他。
只是,為什麼她被留在牢裡的時間會是那樣地難熬?雖然她看不見大籠子的輪廊,可卻隱隱約約感覺到被關住的壓迫感。
蜷縮在牢房的石床上,殷冬雪抱住自己的腳,一心只等著穆淵到來。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他什麼時候才會來?她還要等多久?是不是就快了?她討厭這樣被關著,希望越快越好。
「穆淵果真是穆淵,第一組織那幾個傢伙抓的抓、死的死!」
「是啊,不愧是京城神捕。聽說現在皇上正在召見他,這下可有好事了!」
「說不定可以撿個駙馬當當,皇上的九個公主可是個個待嫁呢。」
「什麼撿?穆淵好歹也是實至名歸,換作是你,哪可能逮得到那些人?」
「也是,想當初神捕……」
牢房的一角,傳來獄卒交談的話,那帶點回音的聲音,就像漣漪一般,蕩進殷冬雪的耳朵,再進到腦子,而後像圈圈似地擴大。
神捕?待嫁的九個公主?
也許是其中的幾個字眼太過敏感,所以殷冬雪不停地默默想著,直到心情沉重得再也不能負荷。
她走下石床,慢慢地走到鐵欄邊,兩手緊緊抓著欄杆,而後沙啞地喝道:
「你們說什麼?」
由於牢房裡極為安靜,所以她的聲音毫無阻礙地就傳到獄卒耳裡。
他們困惑地靠了過來。
「妳有什麼問題?」
「你們剛剛說什麼?」殷冬雪的臉繃得緊緊地,十指則因為過於用力而泛白。
「我們說了什麼干妳啥事?」其中一名獄卒的戒心極高。
「你們說什麼?」她再重複一次。
瘦瘦小小的殷冬雪關在漆黑的牢籠裡,看起來相當不起眼,連一旁的燈火都照不及她的臉。
「我們說,穆淵可能會當駙馬,聖上的九個公主一個比一個還美,他不愧是神捕……」另一個粗心的獄卒話未說完,就被人當頭敲了一記。
「喂!你發什麼神經?她是囚犯耶!跟她說這麼多作啥?」他緊張地提醒。
「喔,對喔!」那名獄卒驚醒過來。「而且她還是穆淵抓進來的。」
「是啊!能盜寒珀,肯定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