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機,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真是的,這樣轉來轉去的,等轉到了,天也暗了。」
坐在前方的造型師珍妮已經忍受不住發出怨言。
「也太奇怪了!沒有一個景是滿意的,那乾脆回到原來那個地方就好了嘛!」後頭的攝影助理阿方小小聲的說,獲得了大大的迴響。
大夥兒便推舉他向呂副導陳情,無奈他直搖手。說他現在景氣那麼差,他一個小小助理能保住飯碗就不錯了,還跟人家陳情?
於是這漫無止境的旅程還是持續了下去。
忽然車子來了一個九十度大轉彎,全部的人驚聲尖叫了起來。
金莎一個反射動作,十根手指頭快速地攀住兩旁的扶手,但轉彎的幅度實在太大,就算手指幾乎嵌入椅內,卻還是覺得自己快被甩出去……這時又傳來一聲更刺耳的煞車聲,然後一聲巨響——
碰!
接下來,是金莎一生中看過最慘烈的畫面——
阿方從後座飛了過來,重重跌下。
小春從座位彈了起來,不知落在什麼上面,她很清楚的聽見了一聲「喀啦」。
駕駛座傳來玻璃撞擊的巨響,然後她聽見攝影師驚吼大叫:「副導!副導……」
車子終於停了下來。金莎以為自己已經逃過了一劫,正要將歪向一邊的身體扳回,麗美淒慘的尖叫還來不及收聲,兩顆頭顱不偏不倚地撞在一起,金莎突然眼前一黑,四周出現了如煉獄般的唉叫聲、痛哭聲、求救聲……
然後越來越多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
「車禍了!車禍了!」
「趕快打119!」
「快啊!好多人受傷了……」
最後,她好像聽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在她失去知覺之前。
*** *** ***
穆非鴻不是個會開快車的人。
即使是遇到火燒屁股的事,當他在開車時,大腦就會產生一種機制,控制他的四肢來維繫他的生命安全。
也因為如此,當他下台中交流道時,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他轉個彎將車子停靠在路旁,趕緊拿起手機——咦?怎麼螢幕是暗的?想也沒想,馬上就按了「開」的按鍵……畫面果然亮了,出現了斗大的幾個字。
請輸入密碼。
哇咧!穆非鴻差點跳了起來。
密碼?什麼密碼?這該死的密碼不是關機以後再開機才會出現的狀況嗎?
倏地,一個畫面在腦海浮現。於青將手機遞給他之前動了一個按鍵,難不成手機原本是開著的,他把它給關起來了?
為什麼關掉?
他不知道關掉之後再開就需要密碼了嗎?
還是……他是故意的!?
×的!果然不該輕信這個不安好心的小人。
穆非鴻氣得把手機甩到旁邊的座椅,雙手急躁地敲打方向盤。
該怎麼通知齊人呢?天就快黑了,他真怕金莎出了什麼事。
沒辦法,只好跟商家借電話,他身上甚至連可以打公共電話的零錢都沒有,匆忙之間竟只帶了一張信用卡出來。
但上天好像故意要為難他似地,他去拜託了兩個商家,卻沒有人願意將電話借給他這個陌生人,尤其當他說要撥的是手機號碼時。
哎!景氣真的差到每個人都勒緊褲帶過日子。
穆非鴻並不怪他們,他唯一責怪的就是那個害他陷入困境的兇手——於青。
好不容易一家泡沫紅茶店的老闆娘將他誤認成某個明星,興奮地將自己的手機借給他使用,還附帶一杯烏龍茶讓他解渴。
穆非鴻不勝感激地喝了那有如「天上來的水」之後,趕忙撥了齊人的號碼。他瞄了一眼時間,心裡暗暗叫苦,因為從下交流道到現在,又白白浪費了半個小時。
「喂!齊人,是我,我到台中了。」
「你是用爬的來嗎?開車需要……四個小時!?」齊人像是要從電話裡爬出來捏死他以地。
「我……」穆非鴻苦笑。他不知該怎麼說明他那奇怪的大腦機制,齊人現在絕對沒有興趣聽。
「算了!你現在馬上到大同醫院來。」
「醫院!?金莎她……」果然出事了!
「車禍,腦震盪……總之你快點過來就是了。我再說一遍,是大同醫院,不要跑錯地方了。」齊人已經把穆非鴻當三歲小孩看待了。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穆非鴻將手機還給老闆娘,急忙地說。
「謝謝你,老闆娘,我現在要趕去醫院……」
「我知道,我剛才有聽到,是哪家醫院?你知道怎麼去嗎?」
老闆娘真是古道熱腸,一邊問了醫院名字,一邊已經在便條紙上畫著詳細的路徑。
「真是太麻煩你了,你幫了我這麼多……」他感激得說不出話來。
誰說世態炎涼?患難見真情還是大有人在啊!
「緣分啦!攏是緣分啦!」老闆娘用台語親切而真誠地道出她的看法。
「下次有機會來台中,一定再來喝你泡的茶。」
「好好!趕快去吧!」
穆非鴻朝她點了頭後,轉身立刻往醫院出發。
第七章
穆非鴻趕到醫院,問了金莎的病房之後,不理會護士的勸阻,直接在走道上跑了起來,一直跑到了二十六號病房前才停下。
「怎麼樣?人醒過來了嗎?!」他焦急的問。
「還沒。」齊人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眼睛專注地看著擱在腿上,一部銀灰色外殼手提電腦的螢幕。
「到底出了什麼事?!」他更焦急的問。
「車禍。」齊人依舊以兩個字作答。
穆非鴻張大雙眼,不敢置信地瞪著這個有著齊人的外貌,卻只是個徒具外形的機器人——要不然發生了這麼嚴重的事,他怎麼可以用這種機械性的口吻來答覆?
可是他也不敢要求齊人停下正在處理的事,只能眼巴巴地盯著那雙快速操作鍵盤的手,盯著那扇緊閉的二十六號門。
一會兒,走廊方向走來一名醫生和二名護士,他們走進了其中一間病房。齊人見狀馬上皺起眉頭,停止手邊的工作,一直盯著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