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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頁

 

  她似未聽見,仍皺著臉嗚嗚哭泣,不住地抽噎。

  霍連環乾脆翻身而起,改坐在她身旁。

  碧綠青草地上,她如雲般的黑髮鋪散開來,襯得裸膚愈加雪白,也襯得一張巴掌大的淚臉兒萬般地楚楚可憐,他左胸微抽,忍不住探出手去擦拭那濕頰。

  「不哭了,好不?」

  她下巴卻是一轉,偏不教他碰。

  「你走……走開……嗚嗚……走開啦,不要碰我……」她不想哭,不想不想呵,可就是隱忍不住,她的胸口好痛、好痛,彷彿被刺穿了一個洞,連呼吸都泛疼。

  霍連環下顎緊繃了繃,抿唇不語,內心五味雜陳。

  深吸了口氣,他雙臂再次朝她靠近,欲將她擁在胸前安撫。

  「不要!你走開,別碰我--我恨死你、恨死你了--」鳳寧芙哭嚷著,掙扎著不教他靠近。

  霍連環薄唇抿得更緊,寬額上青筋陡現,正打算強將她鎖進懷中,她細瘦雙臂卻緊緊環住自個兒,翻過身背對住他,身子縮成一隻小小蝦米,半張臉自然地偎入青草裡,哭得昏昏沉沉。

  在她翻身的同一時際,男子雙目陡瞠,激輝交迸,剎那間,宛如化作一聳石像,動彈不得。

  她的背……那裸露的纖背……美好的弧度……這究竟怎麼回事?

  胸口一悶,他氣血翻騰,眼前現出紅霧。

  猛然間,他雙掌緊握成拳,臂上青筋乍現,咬著牙強令丹田深沉吐納,費了好大的力勁兒才定靜下來。

  跟著,他銳目瞇了瞇,不動聲色地呼出瀰漫在胸臆間的灼悶。

  那柔背上的肌膚已瞧不出原有的雪嫩,卻是五顏六色、密密麻麻,黥刺出一整片的山水路徑,那手法與用色,精緻到了完美的地步。

  他想,他終是尋到鳳氏藏寶圖。

  那張該死的藏寶圖!

  第九章 千潮萬浪幾多重

  晨光起,夜幕垂,來來轉轉,輕晃搖擺,似夢非夢,已分不清虛實。

  她靜靜蜷伏,手心握著一隻繫著紅繩的小泥偶,那彩繪精巧的胖娃娃只穿著一件紅肚兜兒,懷裡抱著一頭樣獸,正笑咪咪地回望著她。

  這叫「大阿福」,大阿福,福氣大,希望他能幫妳消災擋難……

  不--心一絞,她痛得緊閉雙眸,想將那張溫柔臉龐趕出腦海。

  那是假的,從來就是假的,他跟那些惡人全是一個樣兒……不,不是,他比那些人更奸險狡詐,更可惡可恨。

  她恨他……恨他讓她憎恨起自己,如此的軟弱盲目、優柔寡斷,竟不能將他的身影從心田上全然拔除。

  無聲無息的,獨處的空間教人闖進,一隻溫熱大掌撫上她憐瘦的背,渾身一顫,她倏地翻身坐起,縮著身子退到最邊角地帶,清澈眸底淡泛水光,倔強且充滿戒心。

  霍連環感覺腦門彷彿重重地挨了一棍,打得他眼冒金星、頭暈目眩。

  他立在榻邊,定定凝望著,片刻才控制住心緒。

  「小淘沙說妳不肯吃東西。」

  「放我回去。」她清冷地道。

  是對他的心防撤得太快,只顧及著方寸翻攪的那份委屈,忙著流淚傷心,忘記了她身上該要守護住的秘密。

  待驚覺,一切皆已不及。

  那一日,當她擁著凌亂不堪的衣衫,驚慌失措地回望他幽深的注視,她猜不透他的思緒,分解不出他瞳底一掠即逝的輝芒,兩人久久相凝,誰也沒說一句,在那處青草叢生的河岸,宛若兩方長年久在的石塊。

  事後,他送她回年家大宅,一路上竟是出人意料外的沉默。

  他的舉動教她深深迷惘,似乎一直如此重複著,總是不顧她的意願劫人,嬉鬧她一番,又將她完好無缺、不驚動一草一木地奉送回去。

  見他瀟灑離去,她甚至有股想追上前去的衝動,想張聲喚住他,問他為什麼不問?瞧見她刺在背上的圖,他半點也不覺好奇,對她全然無語嗎?那海寧鳳氏自先秦時代便流傳下來的藏寶圖,近在咫尺,引人垂涎,他當真不心動?

  數不清的疑惑纏繞心頭,也不明白因何惆悵,她幾難成眠,隔日,她便毅然決然啟程回海寧。

  太湖幫的案子雖已結束,風平浪靜了些,年家仍遣了十九代的兩位子弟帶著幾個門人,護著她一塊上路,動身前,她去探望雙目意外復明的祥蘭兒,心裡為祥蘭兒歡喜,卻也覺得歉疚。

  祥蘭兒拉著她,似有許多話欲談,她明白她想談些什麼,自然是關於那名陡然現身、出手不凡的男子的底細,可任由著祥蘭兒幾度的旁敲側擊,她卻顧左右而言他,不願多說。

  這一路上,她不住地猜測,想他是否正躲在某處偷瞧著,如之前的許多次,暗地裡守護著她。越猜,心思越是浮亂,害得自個兒魂不守舍,常握著那只泥偶,不自覺便發起怔來,腦中滿滿都是那張黝黑粗獷的臉龐。

  她不懂他,捉摸不定的,一顆心偏偏有了他的影。

  然後,就在離開開封的第五日,怕錯過宿頭,一行人決定在一處小鎮客棧提早歇下,她晚膳沒吃幾口便先起身回房,無情無緒地推門而入,一抬眼,就見他沉靜地坐在裡頭。

  乍見他的心緒波動尚不及平復,她喉頭發酸,胸臆間滾燙著不知名的熱流,他卻已來到她面前,目光如炬,聲音持平地道:

  「那張圖,我必須從妳背上取下。」

  她一怔,神情迷茫,彷彿聽不懂他的言語。

  他唇微勾,掌已撫上她的頰,「妳是我的,從頭到腳,每一絲秀髮,每一寸肌膚,甚至是每一次的呼吸吐納,都該屬於我。」

  那佔有意味十足的話意還透露著什麼,她無法細思,人再次教他挾走。

  然而這一回,他沒將她送回的打算,是真正的劫人。

  他帶著她策馬疾馳,她在第三次試圖脫逃失敗後,在他懷裡像未經馴服的小獸般又踢又咬,他終是以打穴手法點暈了她,待得睜開雙眸,身下搖晃如睡籃,透過小小木窗往外打量,她這才發覺自己竟在海上,在插有五色火旗的大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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