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她丈夫常掛在嘴上的那句話:
「人生短短數十載,要是在意個沒完,那活著不是很痛苦?」
所以,羅蘭下定決心要比別人活得更自在。
※ ※ ※
陽光兇猛,羅蘭一手撐著洋傘,一手提著祭品,走在毫無樹蔭遮蔽只容得一輛車子通行的小徑上,在陽光一點也不憐香惜玉的照拂下,使得她那張艷麗的面容發熱得泌出汗珠。
一輛車子緩速經過,掠起今晨微雨留下的水窪,激起的水濺波及到羅蘭那身白色洋裝。
「噢!」羅蘭不可置信地盯著那處污漬。「這是我昨天剛買的衣服哩!」
望著繼續往前沒有停下的車子,以個性潑辣出名的她,二話不說將籃子裡的祭品──蘋果、梨子、水蜜桃一個一個擲出去──
碰!鏘!叩!水果武器在車身製造出各種聲響,但都引不起駕駛耆的注意。
羅蘭丟開洋傘,將長及腳裸的裙擺塞進腰帶裡,兩手捧起最後一項武器──鳳梨,以投擲鉛球的姿勢,做出最後一擊──
碰!鳳梨砸中了車窗,製造出很大的聲響。
這下,車子可停下來了。
一名穿著禮服的男子,邊扯著頸項的領結邊從車上走下來。
他沒有注意到幾十尺外的羅蘭,反而檢查車子的狀況。
噢,男人,車子永遠擺第一。羅蘭朝天空瞪眼。
抓起洋傘,她忿忿來到男人身旁,毫不客氣地用傘尖戳他的背。
正專心查看車子哪裡出毛病的程威,突然感覺背後被尖物刺中──
「搞什麼鬼──」他倏地轉身,抓住一隻手,就用力地把人扯進懷裡。
「不好意思喔,我就是你口中的『鬼』。」羅蘭皮笑肉不笑地說。
程威愕然地盯住懷裡那張發怒的臉。
她是一個極麗艷的女人,雖然脂粉未施,雖然髮絲因汗水而貼在臉上,但她那雙燒著怒火的眼呀,就似幾天前他從飛機小窗口俯瞰的太平洋海面,因陽光的照映而粼粼閃耀,使她整個人迸射出動人的神采。
「喂,你是抱夠了沒有?」羅蘭毫不畏怯地迎視俯看自己的男性面孔。
他的衣服有些皺折,臉上有著疲憊,頭髮濃密面狂亂,看來經過一段漫長的旅程。他很年輕,有一張年輕黝黑不失俊逸的臉,略寬的嘴唇微揚,使他看起來有些孩子氣,嘴角的紋路也說明著他愛笑的個性。
「啊,對不起。」程威趕緊放開她。「小姐,請問有什麼事嗎?」他咧開一張笑臉。
「嗯哼。」羅蘭比比自己。
「嗄?」程威疑問地挑眉,一臉莫名。
「給我看清楚一點。」羅蘭一臉受不了。
哎哎,美女有令,他焉能不從!程威仔細地打量她。哇!這一看,他在心中忍不住發出狼嚎的叫囂。
眼前這個畫面可是非常養眼。
女人穿著白色洋裝,柔軟的質料勾勒出她妙美的身材,豐胸纖腰,挽高的裙擺露出蜂蜜色纖長結實的小腿與半截大腿。
村姑打扮的她,黑髮蜜膚,全身上下都散發著吉普賽女的神秘氣息。
「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羅蘭又用傘戳他。
「你有一雙非常漂亮的腿。」程威不覺揚唇微笑。
「腿?」羅蘭一怔,不禁往下一瞧。哎呀,她忘記把裙子放下來了,這下白白讓人的眼睛吃冰淇淋。「誰教你看我的腿?我是叫你看衣服!」羅蘭氣極敗壞地放下裙子。
「衣服?」
「你開車經過時,車輪壓到水窪,揚起水濺把我的衣服弄髒了。」
程威不解地巡視她全身,果然見到她那身衣服有一大處污漬。
「啊,對不起。」他連聲道歉。
瞧他一臉真誠,而且又不是有意,「啊,反正是地攤上的便宜貨,看你長得帥,姐姐我就不跟你計較了。」羅蘭不在意地擺擺手,「喂,以後開車的時候多多注意一點。」很大姐的口氣。說完,她對他揮揮手,撐著傘走開。
程威一手摩挲下巴,欣賞她迷人的背影。
她有著柔媚的外表,野貓的爪子,還有一股男兒的阿莎力,跟他過去這幾天認識的一些名門小姐非常不一樣。
好一朵嬌艷的野玫瑰啊!
當下,程威決定追求她。他是個簡單的男人,向來依其直覺行事。
外表新潮、個性明快的他,過去也談過幾段短暫的感慨,但,這並不代表他花心,他只是比別人更勇於追求,更把握人與人交會時剎那間產生的火花。
「小姐,請等一下。」程威追上前。
「嗯哼?」羅蘭回身看他一眼,細眉微挑。
「為了表現我的誠意,請讓我送你一程。」他揚唇微笑。
羅蘭瞇眼細細打量眼前這名大男孩。
這大男孩總是一副笑口常開的樣子,他那帶著孩子氣的笑容、坦率的凝視,令他有一種很特別的特質,讓人很容易就親近他。
嗯,她喜歡。他身上有著她早逝的單純。
「哦,順路嗎?我要回鎮上呢。」羅蘭回以一笑。見程威點點頭,她也就不來扭扭捏捏那一套。「那麻煩你了。」
「這是我的榮幸。」
程威接過她的傘,紳士十足地護送羅蘭走到車旁,幫她打開門。
坐上車,發動引擎前,程威問她:
「我叫程威,小姐呢?」
「羅蘭。」
※ ※ ※
傍晚,築夢山莊來了第二位意外之客。
車道前停了一輛被水果砸得滿目瘡痍的吉普車,一名男人從車上下來。
「老叔!」
和狗幾在草地上翻滾的可琪大叫一聲,她一骨碌爬起來,像個火車頭衝向已經敞開雙臂向她迎來的男子。
「噢──」男子突然哀鳴一聲,因同時承受可琪與狗兒重力加速度的衝擊,碰!身子不由往後倒下。」嘿,你這個白髮魔狗,離我遠一點,噢──」他哀號一聲。「不!別給我你那噁心的吻……」男人含糊地吐出一串咒罵。
「走開,Kid,你嚇壞老叔了!」
可琪推推狗兒龐大的身軀。
狗兒自討無趣地跳下來,它搖搖尾巴,長毛蓋住的大眼仍掩不住它的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