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老叔。你又變黑了。」
「小公主,」男子翻著白眼,喃喃念:「你叔叔我不過二十七歲,老叔、老叔的,你會把我叫老的。」他一手撈起可琪抱著。
「沒錯呀,姥姥……老爸……老王……」可琪邊數邊算著指頭。「所以呀,你當然是『老叔』嘍!」
可琪童稚的一段話,引來長廊前的兩個人相視微笑。
「真高興看到你,桑媽。」男子走向桑媽。「給我一個擁抱吧。」
說著,連同可琪在內將桑媽攬進懷裡。
「好小子,該不會又給你爹娘放鴿子啦?」桑媽笑嘻嘻地問。
「哈,知我者桑媽也。」
聽到可琪抗議的咳聲,他趕緊放開桑媽,見到了一旁笑盈盈的夏儂。
哇,好一位甜美佳人呀!程威驚歎。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全讓他遇見美女。
「啊,這位是?」他笑瞇瞇地問。
「你好,」沒讓桑媽幫著介紹,夏儂主動伸出友善的手。「我是夏儂,來築夢牧場度假。」
「我是程威,是可琪的表叔。」程威爽朗地笑著,並騰出一隻手握住夏儂。「很高興認識你。」
「哼!」可琪不高興見到程威對夏儂示好,掙脫出他的懷抱。「叔最討厭了啦。」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跑回屋子,Kid也追著小主人的身影跑開。
「怎麼啦?我做錯什麼事惹咱們小公主不開心?」程威一臉不解。
「不是你的問題,」夏儂望著可琪的背影。「她只是不喜歡我。」
程威聳聳肩。「別在意,那傢伙的個性跟她老爸如出一轍,一樣古里古怪。」
「哦,看來夏小姐對我的印象除了『自以為是』,現在又添了一項『古里古怪』了。」男性的聲音驟然投下。
雷逸夫卸下剛劈整的木柴堆在牆邊,淡漠的眼神漫不經心地略過長廊上的人,最後落在夏儂臉上。
程威敏銳地感覺到他們之間有一股不尋常的氣流。
「啊,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他迎上前,一把勾住雷逸夫,對他擠眉又弄眼。
「回來幾天了?回去看姑媽了沒?」雷逸夫不理會他的話中有話,睨了一眼他身上似正式卻又邋遢十足的外表。
「一回台灣馬上就回家了。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媽居然擺了一道又一道鴻門宴,真是嚇死我了。」程威唱作俱佳地說。「拜託,我又不是女人,一過二十五歲就拉警報,幹嘛老幫我安排一些約會,怕我娶不到老婆嗎?所以嘍,我只好演了一場『夜奔』,連夜逃到你這兒來避難嘍。」他聳聳肩,臉上仍是笑意十足。「嘿嘿,收留我吧,老大。」
「隨便。」雷逸夫簡潔地說道,一副彷彿這是個蠢問題的模樣。
「亂沒誠意的,喂,其實你很高興吧,多了一個免費的幫手……」
夏儂若有所思地望著兩個身形相當的男人相偕進門的背影。
雷逸夫深沉中有一股難以忽視的力量與危險的氣息,而程威坦白得就像陽光照耀的大海,喜怒從不假裝。
她想,她會喜歡程威,他是那麼地陽光,完全不同於另一個男人。
※ ※ ※
來到築夢牧場的第三天,夏儂首次見到雷逸夫出現在餐桌上。
餐桌是美式家庭的長形桌。雷逸夫的左側坐著的是夏儂,右側是異常安靜的可琪,坐在夏儂身側的是程威,他正佩侃而談這些日子在各國旅遊的趣事,把桑媽、可琪逗得非常開心。
聽著程威令人發噱的笑話,夏儂嘴邊不時漾著笑意。她想,很少人不被程威陽光般的笑容所吸引。
程威二十七歲,個性仍像個大男孩,身為企業家的第二代,理當繼承父業往商場發展,但他卻背道而馳,成為旅遊作家,足跡廣佈全球。旅行對他而言,是他生活的一部份,就像空氣之於人類一樣重要。
「我非常滿意我現在的生活。」程威如是說。
由此可知,程威喜愛自由、不喜拘束的個性,這大概是他為何會逃離母親為他安排的約會,而寧願待在鄉下當一名逍遙村夫的原因吧。
「程先生,你下一個目的地是哪裡呢?」夏儂問。她很羨慕程威隨處可安身的自在,不像她,即使在度假,卻總是被過去的回憶所羈絆,無法放開自己。
「叫我程威吧,我的朋友都這麼叫我。」程威又露出他那一口招牌白牙。「暫時,我哪裡也不去了,因為這裡有我的野玫瑰。」
「野玫瑰?」
程威只是笑而不答。
「女人。」
一股男性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
「什麼?」夏儂轉頭,猛然迎上雷逸夫的凝視,心驚於他竟如此靠近她。
自從他撞見她哭泣後,每次他的接近,總會讓她不自在。
「你看到他唇邊的傻笑沒?看來我們的程大少迷戀上某個女人了」他掀尋一笑。「愛情總會讓人變得愚笨。」
夏儂討厭他講起「愛情」這兩個字時臉上那副輕蔑又嫌惡的神情,也不懂也為什麼對每一件事總是這麼譏諷十足。
「你為什麼那樣說?」她審視他的神情。「你說它的口氣彷彿那是個詛咒。」
忽然間,她像是戳到了他的痛處,他的神情僵住。
但,很快地,他揚起一抹冷笑,恢復他慣有的譏誚。
「你呢?」他傾身靠近她,用只有他們聽得見的耳語對她說:「是愛情讓悲傷爬上了你的眼嗎?」
這回,換夏儂僵住。
看到她眼底來不及隱藏的痛苦,雷逸夫馬上後悔,同時氣憤那個傷害她的男人。
夏儂恨死了雷逸夫。
愛情雖然令她悲傷,但──可不包括他的嘲笑。
她倏地轉回頭,手一偏,打翻了桌前的一杯水。
「啊……」
她手足無措地抓起餐巾,欲擦拭桌面蔓延的濕漉,不意,另一隻手也抓著餐巾伸了過來,而那隻手屬於雷逸夫。
兩隻手在亂團中輕輕一觸──
「呀……」她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對不起。」
「我來。」他說。
「對不起。」她低喃地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