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我為什麼要這樣仔細分析自己的心態?」紡霧自問。「下次再有機會,可以控制自己的脾氣嘛!」紡霧自答,又自問:「我這樣是否太市儈了?是否為了某些利益才想去接近他?哎呀!我為什麼要想那麼多?八字沒一撇,才落筆就玩完了,想這麼多又忍不住要多嘴說給飛雪聽。」
「哎呀!經驗嘛!增加你作詞寫文案的能力,世界上有相同心事的女人多得很,寫出來、唱出來,發洩心情、貢獻力量,可賺錢,又可助人,有什麼不好?」
紡霧在腦海裡自問自答又自問自答,想著想著,又問又無聊的笑了出來。
紡霧想到處去遊蕩,不要人陪,自由自在的隨意走、隨意流連,在有小溪的地方停下來,脫下鞋子,踩在涼涼的溪水中,聽潺潺的流水聲。
或者,在綠綠涼涼的竹蔭下聽蟬嗚,或者在什麼春意無邊的草地上躺著看藍天,直到沉沉睡去為止。可惜啊!身邊沒有心裡牽纏的人陪伴。
紡霧又想,或許等一下會有某人來按門鈴,有某個人突然出現在她面前,許是紀豪也說不定,因為她不太相信昨天市立美術館真的是「巧遇」。
可是,畢竟紀豪有心。哇呀!她怎麼可以這麼快就「移情別戀」!真是水性楊花的人。
不是水性楊花,只是隨便想想。紡霧在心裡面糾正。
唉!她的確是個道道地地的寂寞女子,為什麼沒有人願意來愛她呢?沒有人告訴她為什麼?連飛雪都說不出個所以然,淨說的都是她不夠腳踏實地的話,紡霧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腳不踏實的地方,她分得清楚胡扯一番的迷戀和真愛的感覺。
胡扯一番的迷戀嘛,既然很清楚是胡扯,當然所有她所深深喜愛和迷戀的人,都可以扯下水「談」一番愛;而真愛,她也許是不清楚,但總是和胡扯的不一樣啊,因此,每每她總是把心中一些荒唐的、不著邊際的思想說出來。
也許是她太口無遮攔了,以致飛雪總說她腳不踏實地。那麼,究竟是誰分不清楚事實呢?這實在是需要好好想一下的事,不過她總是想不了十分鐘就想到別的事上面去了;或者腦子陷入一片空白、或許是她怕、或許是她懶,她就是沒辦法好好想一想或者理清楚有關自己感情的事。
或許是,問題出在自己實在沒經驗,所以想不出個所以然吧。
哎呀!這是社會心理學上的內在歸因還是外在歸因呢?內在的吧。紡霧真要開始肯定自己是飛雪戲稱她的「愛情白癡」了,果然她是白癡,那麼徐士哲可能是個「花癡」,不然怎麼徘間那麼多?但她說徐士哲是個「花癡」,這也委實太離譜,批評男人是「花癡」,可能是古今少有的事,是她在耍白癡嘛!實在是——愈想愈不像話……
紡霧煩躁的抓抓頭髮,決定不再胡思亂想。愛人沒有錯,迷戀徐士哲也不是她自己所能控制的事。想像一個「未曾謀面」的人,淨可以把他想得完美無缺,等到真接觸了,不能包容他是凡人這個事實,迷戀就會消失;要是能包容,可能是相愛的開始——飛雪說的。許是飛雪和小日本的經驗之談,只是相愛的開始離她江紡霧始終遙遠。
再說吧!
紡霧跳下床,拉開了工作桌前的窗簾,陽光倏忽灑滿身,她閉起眼睛,張開雙手,胡亂的轉起圈子,忽左忽右,直到自己暈頭轉向為止。
真是個沒有建設性的日子。不行!不行!她一定得要做些什堅子好。身為一個寂寞女子的好處是:你可以隨便的過掉自己的光陰;然而它的缺點是:你的浪費卻是毫無目的,浪費到最後,還要反省自己、責備自己,百分之百的划不來,真的!
紡霧轉到鏡子前,刻意對著鏡子瞪大眼睛,感覺到眼眶四周的一陣緊繃感,然後徐徐的放緩瞪眼的力量,明亮的眼神再度閃爍。現在看來,不是讓她發黑的眼神,而是努力振作之後清亮的眼光嘍。
紡霧決心要好好過完這一天。
走進客廳,放下一張CD,紡霧輕鬆的聆聽著山間的風聲、鳥叫聲、樹葉翩飛落地的{z聲,想著怎麼這樣的音樂教人瘋狂,想著音樂世界本就繁複,再加上大自然的聲音,怎麼教她耳朵忙得過來呢?可怎樣聽,注意力都是集中在徐士哲的音樂上。徐士哲是少唱的,可他的音樂就足夠讓她無時無刻不去想他,想到靈魂都失落了。
唉!她究竟什時候才能跳脫這種瘋狂的、折磨人的單思病?大概只有時間可以沖淡一切吧。但她心裡祈求的不是沖淡一切,而是加深一切,她是想當徐士哲的情人,而且她有機可乘。只是這些機會都讓她搞砸了。
紡霧幻想千百萬次,要把這件文案寫得出色完美,讓自己成為徐士哲的「固定班底」,如此,她才能近水樓台先得月。只是這個目的卻被自己那莫名其妙的傲氣和怒氣破壞了。
想到這裡,紡霧滿心煩躁的把抱枕壓在自己臉上,悔恨交加,她真是……恨——死——自——己——了。
無奈的攤在沙發上,紡霧狠狠的咬住自己下唇,想看看自己能忍受到什麼程度,能痛到什麼程度,才會停止傷害自己,尤其是在感情的世界裡停止傷害任何人,包括自己。
紡霧曾經想過,是什麼緣故讓她在感情的深層意識裡,執拗的表現出淡漠、高傲的處理方式?腦子每次都有些隱隱約約的意識在游動,可是在某一個關鍵點上,她會踩住煞車,不讓那些感覺游離,然後她會在最短的時間「遺忘」,讓那些意識聚攏、沉澱,直到下次再游離。
只是,最近她控制游離意識的能力愈來愈薄弱了,試著去深層探索的意念,一再的出現在腦海裡。
紡霧為著徐士哲而「病情」加劇,可惜,朝朝夕夕思念的人根本不知道紡霧的心意。她感覺到自己的眼眶溢出了淚水。
就在這時候,門鈴響了。紡霧慌忙的擦去淚水,心裡忍不住奇怪在這種四點多五點不到的下午,會有誰來按門鈴!是郵差嗎!她一向知道這條街的郵差總在上午送信,想一想,沒有該是哪種人會在這個時間出現的啊!
紡霧決定,如果門鈴不再響,她就當那是按錯門鈴,如果再響,得要一次響上兩聲才夠資格讓她去開門。門鈴連響兩長聲,她心裡一震,覺得有點可怕,門外的人怎會猜透門內人的心思?難道是飛雪?但飛雪有鑰匙,何況飛雪從來不幹這種帶了自家鑰匙還按自家門鈴的「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