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來不喜歡面對人群,更何況是赤裸裸的將自己的想法展露在別人面前。
唐欣雲也不在意他回答與否,卻逕自哼起歌來:
有人說,點起一盞燈,
是為了尋找一個出口,
過程雖然跌跌撞撞,
走過後,
試著不要回首。
傷心若已掩不去傷痛,
我會為此點一盞燈火,
在尋找出口的同時,
也試著找回自我。
「我今年九月復學回學校唸書。」她緩緩道:「當義工是我生命的出口,我在當義工的過程找到自我。我相信爸爸媽媽在天之靈看到現在的我也會替我高興。」
她毫無隱藏的剖析自己的心情,唐欣雲並不在意這些事對白哲一而言重不重要,她只是誠實的面對自己。
「我也不相信你的音樂是為了生活而做的。」唐欣雲又道:「如果『揮別舊日』是以金錢為前提之下創作出來的東西,那它就不可能陪著我度過失去雙親的黑暗時期。」
他承認他從不為了迎合市場潮流做音樂,他的音樂代表著每個時期的心情,也許也正巧和現在忙碌而寂寞的現代人的心情相符。其實,他並沒有想過有一天他的歌能撫慰別人的心情。
他只是單純的想從音符裡來渲洩自己的情緒與想法,借而舔拭自己的傷口——一個因父母遠離,而寄人籬下、三餐不繼的傷口。
唐欣雲沒再說話了,平穩的呼吸似乎顯示她已沉入夢鄉。
其實她和他的境遇很像,但是她平靜的臉龐上卻沒有一絲他的憤世嫉俗。
他不得不承認,他血液裡的憤世嫉俗也是他逃避人群的原因之一。
泡麵涼了,他沒有再吃的慾望,卻有飽足感。
他看著入睡的她,發現多年來那個他所抗拒不了的憤世嫉俗的自己正被一點一點的抽離。
突然,他竟發現自己也潛藏著快樂的基因。
他將面端到廚房,回到客廳關燈,而在他重新回到錄音室時,唐欣雲突然張開眼。藉著錄音室的燈光,唐欣雲的雙眼在黑暗中顯得特別明亮。
「你今天怎麼了?」她輕輕問道。
「睡吧!明天就沒事了。」
彷彿受到了催眠,她安心的閉上眼,再度入睡。
或許他該好好想想明天他要怎麼過。或許他更該想想,自己該怎麼對待這個讓他對生命有了新意義的女孩。
* * *
睡得好舒服喔!唐欣雲想道。
「啊!」她突然尖叫道。
因為白哲一的臉活生生在她面前。這些日子以來,她已經能完全分辨人形立板和真的白哲一有什麼不同。
眼前的白哲一一臉笑意。她立刻坐起身,抗議道:「我怎麼又睡到地板上來了?」
「我怎麼知道?」
「我懷疑……」她故意睨眼看他。「是不是你故意把我弄下來的?」
「你怎麼不說你比較喜歡我家的地板?」白哲一笑道。
一來一往輕鬆的對話,彷彿昨天那沉重的一晚根本就不存在過。
唐欣雲問道:「你怎麼比我還早起?」
白哲一故意打了個呵欠。「我以為是地震。跑出來一看才知道有人從沙發掉到地板上了。」
這是原因之一沒錯,但他卻省略了之後,他思索著他們兩人往後的相處方式。他早在她身邊坐了半個小時,直到她醒來。
雖然他們相約逛士林時,相處得十分融洽,但他沒有想過經過昨晚之後,他們兩個人還能相處得那麼自然。
「你在笑我啊?」
「沒有啊!」白哲一笑道。
「哇!都快十二點了,難怪覺得肚子好餓。有沒有什麼吃的?」
「泡麵、罐頭,還有一些微波食物。」
「就這樣?」
「還是要出去吃?」
「外叫披薩,你覺得怎麼樣?」唐欣雲提議道。也許是昨天太晚睡了,儘管已經睡了一個早上,她還是覺得有些累。
「好啊!」
既然午餐已經決定,唐欣雲索性又打開電視,白哲一則走進錄音室。
半個小時之內,披薩來了,兩個人愉快的在客廳用餐。
突然,唐欣雲緊盯著電視機說道:「你看,那個女孩子的長頭髮好漂亮。」
電視機裡正播放著洗髮精廣告,長髮美女在鏡頭前撥弄著她如綢緞般的黑髮。
「你可以留長啊!為什麼要剪短頭髮?」白哲一說道。
「還不是因為你喜歡短頭髮的女生。」唐欣雲脫口說道。
「你說什麼?」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唐欣雲突然咳了幾聲,好不容易穩住才回道:「我的意思是說,你不是比較喜歡短頭髮的女生嗎?」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短頭髮的女生?」捉住她的語病,白哲一又問道。
唐欣雲突然又嗆到了,拿起飲料喝了一口。「那……那是因為……這個大家都知道的啦!歌手白哲一喜歡短頭髮的女孩,武打明星趙迅南喜歡長頭髮,導演兼演員的武田拓則長髮短髮都喜歡。」唐欣雲回道。
白哲一卻狡黠的一笑,他的笑教唐欣雲備感心虛。
「這三個只有武田拓說對了,趙迅南交了一個超短頭髮的女孩子,所以也不成立。至於我……」
「你怎麼樣?」唐欣雲緊張的問道。
「我才沒那麼無聊,會因為長髮或短髮而去喜歡一個人。」
「可是,你之前不是都對媒體說,你只喜歡短頭髮的女生?」唐欣雲急了。
「那是因為好認。」
「好認?」唐欣雲不明所以。「那是什麼意思?」
「只要看到短頭髮的女孩,尤其是超短的,就能讓我有所警示,因為那可能就是我的歌迷。」
「什麼?」唐欣雲瞠大雙眼,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很聰明吧!」白哲一驕傲的說道,卻把她的表情全看在眼裡。
老天!這絕對不是真的。想不到她捨棄了最愛的長髮,只為了遇到白哲一時會是他喜歡的模樣,到頭來竟得到這樣的結果,她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白癡。
「你應該不是我的歌迷吧?」白哲一一本正經的問道。
「當然不是!」唐欣雲咬牙切齒的回道。
「那就好。」白哲一道:「我很怕我的歌迷知道的話,會覺得我把她們當笨蛋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