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多麼渴望當時能陪在他身邊,但是那已經不可能。
這一年來,他孤獨纏綿病榻、一個人獨自死去的景像一直糾纏著她,讓她一再自責、陷入痛苦的深淵而不可自拔!
如今知道他臨終之前身邊終究還是有人陪伴著他,她總算稍稍能心安……想到這裡,淚水終於忍不住落下來!
「謝謝你……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只是……謝謝你……」
杜可辛起身,無言地凝視了她許久之後才輕輕地開口:「你不用再自責了,那並不是你的錯,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她好像真的能瞭解殷艷人對顧達遠的愛……那在別人眼裡顯得荒謬無稽的感情。或許正因為能夠瞭解,所以她願意為他們扮演一整年的「壞蛋」?也許是吧。也許她也為自己的過去感到愧疚,也或許還有其它更私人的原因,但那都不是重點了,重點是她的任務終於完成,她再也不欠誰了!
艷人說不出話來,淚水模糊了雙眼,聲音梗在喉間無法言語,好苦澀的感覺……這說不出來的悲傷,到底該從何說起啊……
杜可辛朝她微微頷首,無言地轉身離開。
她沒有立刻拆開信件,她只是瞪著那封信許久——信裡曾說什麼?
他最終的擺佈?
她不肯如他所願!
殷艷人將信件塞進皮包裡假裝沒這回事,但是她的心在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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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她回到公寓之後,在漆黑的屋子裡點亮了一盞小小的燈,面對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努力平靜自己的情緒,手卻還是不由自主地顫抖,她拆開這封整整放了一年的信。
艷人丫頭:
當你能看到這封信,表示你已經結婚一年了,真是恭喜你!終於找到幸福的歸宿。
你也許不相信、也不肯承認,但也許我是真的比你還瞭解你自己。
畢竟,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不是嗎?
在你的眼裡,你一直認為我是因為介意世俗的眼光,所以不願意跟你在一起,你從來不願意承認會有無法愛上你的男人。
是的,你的自信非常正確,我的確是非常愛你,但是卻不是你所希望的那種愛情。
艷人,我一直當你是我從來不曾擁有的妹妹、從來不曾擁有的女兒;如果我的妻子還在,她也會同意你會是我們一輩子最深最深的渴望!所以我把財產留給你,卻又設下了會讓你痛恨的條件。
相信你自己的眼光,也相信我的眼光;你絕不可能為了錢而嫁給一個你完全沒感情的男人對吧?
我知道你是喜歡他,甚至愛他的。
別問我為什麼如此肯定,更別問我為什麼不擔心毀掉你一生的幸福,因為——你早就有了答案。
艷人啊!如果時間可以重來六十年,也許會有不一樣的結果,但是我們不可能重來六十年的,對吧?我們甚至無法重來六個月、六天,或者六小時。
我的乖孩子,睜開你的眼睛吧!別讓眼前的幸福溜走了,因為時間絕對不可能重來的。
我與我的愛妻終於相見了,現在我過得非常幸福,我們正看著你呢!別哭,傻孩子!我們都期望著你幸福的笑容。
父 達遠筆
黑暗中,殷艷人在微弱的燈光下抱著那封信無聲地痛哭起來!
他居然署名「父」!
他真的打算氣死她!就算死掉了也還不放過她,要跟她開這種莫名其妙又教人哭笑不得的玩笑!
「你才不是我父親!你才不是才不是!」她對著天空大叫。漆黑的屋頂沒有回音,但她似乎可以隱約看到遠處他那得意的笑容——
是啊!現在你好了、你幸福了!留下這麼一封教人咬牙切齒的信,然後回到你老婆身邊!你開心了、愉快了?!
「為什麼不讓我見你最後一面?為什麼不讓我陪在你身邊走最後一段?我才不要什麼鬼財產!你以為我無法養活我自己嗎?你以為我會稀罕你這些臭錢嗎?你這白癡!白癡!」
她到底哭了多久?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好像有流不完的淚水、哭不完的傷心。
那傷痛……真的太痛了!痛得她無法思考、無法再用眼淚治療自己!於是她衝到酒櫃前拿出幾瓶酒。
灼熱的液體燒痛了她的喉嚨、燒痛了她的心,但很有效地開始麻痺她的神經!
醉吧!在這種時候,她只想好好地大醉一場!最好從此不要再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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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門他就被屋子裡的強烈酒氣給嚇著了,整間屋子都是濃濃的酒味!
角落裡點著一盞小小的燈,而殷艷人就那麼半躺半坐地靠在牆上,身邊放了好幾瓶烈酒的空酒瓶。
「艷人!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喝成這個樣子?」倪俊傑著急地上前抱起她:「你醒一醒!天哪!你到喝了多少酒?」
「別理我!我要喝醉……」
「你已經醉了!」他又是心痛又是著急:「我抱你去床上休息。」
「不要!我還要喝!死算了!」
「你到底是醉了,還是還醒著?」
殷挽人傻笑著看著他:「你呢?我醉了跟醒著有什麼不一樣?我最愛的人死了!他死了一年多了!這世上我最愛的就是他了!可是他卻死了、不要我了!醒著也好、醉了也好,有什麼不同……」
「你最愛的人也許是死了,但是最愛你的人還活著!你什麼時候睜開眼睛看看我?」
壓迫在心頭許久的話,終於趁著她的醉意了出來,他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勇氣再說這種話,也只有在此時此刻他能一吐為快!可是這些話說出來,只是讓他更傷更痛!
她笑嘻嘻地,試圖再灌自己一口酒,倪俊傑連忙將酒瓶拿開。「別再喝了!再喝下去你真的要醉死了!」
「我寧願醉死……」她又哭了起來,傷心無比地抱著他痛哭:「我好難受啊……這種難過你不會瞭解的!你不會瞭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