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蹙眉,轉身伸手去抓,逸動的絲巾卻意外的落入一個男人的手中。
日光耀眼,她以手遮陽,擋住反射的光芒後,她看清了男人的面容,臉色陡然瞬間刷白,震驚的征在當場。
深刻的凝望著眼前的男人,她內心瘋狂的嘶吼,喉嚨卻乾澀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她緊抓著心口,生怕這一刻只是她因為思念過度而變得太過真實的幻影。
「好久不見了。」他揚唇勾起一抹笑,略帶戲謔的口吻打著招呼,依舊是充滿著自信魅力。
莫逐日以為自己就要抵擋不住內心狂然的激動而昏厥,她強迫所有的知覺與精神,將眼前的男人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的用雙眼描繪一遍,卻也在同時發覺,他左邊的衣袖是空的,懸浮在風中。
她想靠近他,卻動彈不得,震懾她的不只是他的出現,還包括他的改變。
男人輕輕的嗅聞柔軟的絲巾,抬眼深深凝望她,「我很喜歡你的絲巾,上面沾了你頭髮的香氣。」
他輕柔撫摸絲巾的動作珍惜且小心,彷彿他觸碰的是她的髮絲。這小小的動作醞釀著某種親暱,風吹起,她下意識的逸出一聲很淺的歎息,�瓡漲b驚濤駭浪的巨響中,拼湊成一個不真實的名字。
「羅伊。」她呢喃著,心被緊緊的掐了住,肺部的空氣全被擠壓出,她心痛難忍,呼吸艱困,為他的死而復活,也為了他所失去的。
「逐日。」羅伊輕聲的呼喚,目光緊盯著她,專注而深切,好似、水遠都看不夠她。
他緩緩的走向她,每當他靠進一步,她的心跳便加快一拍,直到他單手撫摸她的臉龐,那醇厚的嗓音瘠症的�瓡漲b她耳邊,純男性的氣息吹拂她的發,顫抖了她的靈魂。當火熱的吻烙印在她唇上,天地間的一切都被毀滅了,她的瞳眸中只剩眼前的男人。
他吻著她,像收到一項珍貴的禮物般小心翼翼,她依然純美得恍若天使,而殘缺的他卻更加自慚形穢。
「抱歉,我沒有辦法將你緊緊抱住了。」那股黯然融化在他勾起的唇角上,讓她心疼不堪。
「沒關係,我可以緊緊抱住你。」她張開雙臂緊緊圈住他,她記得回憶中他的強壯,所以更為那瘦削的身軀與空洞的左臂痛心。
「別難過。」羅伊指尖挑起她一滴晶瑩的淚珠。失去一隻臂膀,他並沒有太大的遺憾,反而有種償還的解脫,「上帝對我很寬容了,至少我還能看見你,還能觸碰你。」
「我恨上帝。」淚濕了雙頰,她哽咽得話不成調。
從以為他死後,她開始詛咒這世間所有的神祇。她們已經讓他為了生存,抹煞了那個單純美好的自己,現在連他僅剩的軀殼也不放過嗎?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但破繭而出的思念與悔恨啃噬著她,隱藏在平靜的假面下,她的心早就迷失了方向,失去了心愛的男人,她才嘗到了真正的痛。
羅伊淡淡的笑,「跟她無關,這是我的選擇。」見她哭得像個淚人兒,這真是一個太過珍貴的畫面了。
她的勇敢總讓他不小心就忘記她女兒身的脆弱,他難以想像,在這樣一個嬌弱的身軀裡藏著怎麼樣的靈魂,可以如此驕傲,撼動他的自恃,可以讓他愛得悲哀而絕望,他並不後悔過去的所作所為,但從三年前與她相遇,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卻覺得自慚形穢。
從不奢望她會成為他的,所以想著,能為她而死,就足夠了吧?
只可惜死神想收取他的魂魄,卻有人與之搏鬥,以一隻手臂做為代價,搶回了他。
「你可以憎恨上帝,反正我本來就不認為它存在,但你至少得感激我。」溫暖的大手揉揉她的發頂,熟悉的語調讓莫逐日渾身一震。
她回過頭,從沒想過會在同一日內,見到兩抹失蹤的幽魂。
「追風!」她撲向他,驚訝的望著他,重逢的喜悅讓她一疊聲的又笑又叫,「你怎麼會在這裡?這幾年,你都跑到哪裡去了?」
但突然,她又驚恐的想起,珍所受的傷是拜羅伊所賜,追風也是眾多追殺他的人之一嗎?她慌亂的回頭看著身後的羅伊,他明白她在慌什麼。
「是追風救了我。」羅伊平靜的說道。
莫追風的臉上有風霜洗鏈過的痕跡,俊朗的笑容中洋溢著深深的寬容,「只是巧合,我剛好人在智利,而永夜的資訊網讓我得知了這個消息。」
在那種性命交關的時刻,如果不是他出手,羅伊早就一命歸陰司了。
她不可置信的搖頭,「可是……」
「逐日,憎恨只會讓人迷失方向,」他清楚知道她眼中的迷惘是什麼,「我早就已經不恨任何人了,我只希望你幸福。」
最後一句話是兄妹間最真摯的祝福。不管他是否理解背後的原因,總之,他原諒了羅伊,還救了他,曾經嘗過戀人瀕死的痛,他不想妹妹也受一樣的苦。
莫逐日感動的抓住他的手,淚眼迷濛的望著他「為什麼不回永夜?大家都很想你。」
「永夜現在需要的是你。」莫追風握住她的雙手,忽地朝一旁的樹林綠叢中喊追,「我說的對嗎?風魔。」
她瞠大眼,驚訝的看著風魔的身影從陰影中顯現,「風魔,你……」
「我跟蹤你。」他坦承不諱,自嘲的撇撇嘴,「不過,是很失敗的跟蹤。」因為打從一開始,羅伊跟莫追風都知道他在場。
原本,他是不放心她一個人出遊,但當直升機在小島降落,她與羅伊重逢時,許多自欺欺人的謊言瞬間破滅,這半年來所維持的平靜都只是假象,如春雪薄冰般易碎。
他應該早就看穿的,可是卻逃避著不止同面對,他卑鄙的用誓言、用永夜捆綁住她,可是,她克制一切俞越的舉動,卻管不住蹄越的情感,她的人在東京生活著,但她的靈魂卻早被困在這座小島上,困在那個已經一無所有的男人身上。
「記得你在合之嶼,答應過我什麼嗎?」風魔哀傷的冷笑。他的自尊不許他軟弱,但失戀的苦卻凌遲著他的心。
「我沒忘。」她沉重的說,急切的向前,但他卻往後退開,她從他臉上看見了痛苦,卻不知該如何安撫。
「風魔,我並沒有背叛你,我依然是你的夥伴,所有的事都不會改變的,你懂嗎?」她朝他呼喊,但風魔卻揚起一抹冷冽的笑,笑裡有濃得化不開的愁。
不懂的人是她。她不懂,他是用什麼樣的心情留在永夜,他又是用什麼樣的心情等待她的注視,她永遠也不會懂,羅伊死而復活,破滅了他短暫卻以為會成真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