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這些小衣服有何不對?」楊敦日在櫃檯登記姓名等通報,也跟著看向牆上那十來件不同年代的兜衣。在她耳邊問:「你以前真的穿這種東西當內衣嗎?」
她面頰微暈,不想答。
「我問得不恰當嗎?」沒料到她在這種事上這般保守。他真覺得她是古典加現代的矛盾綜合體。
「你不知道有些事只屬於女性自個兒能聊的話題,男性不許問的嗎?」她嗔他。
他揚眉,故作不解:
「是嗎?哪有這回事。」
「有呀!就像你們男人也有不能說的事兒,像--」
「像什麼?」他逗她。見她停頓不語,也知道是沒臉說出來的例子,壞心地偏要追問。
她瞪眼,舌頭像被貓叼走也似。最後側轉過身,不理會他。不正經!她心中恨恨地咒著。
他笑出聲,惹來她更多的瞪眼,但他卻一點悔改的意思也沒有。
「楊先生,我們經理請您進去。他的辦公室在裡頭右手邊那扇檜木門,直接進去就可以了。」櫃檯小姐指引著。
「多謝。」他點頭、,拉著范喜言的手往裡頭走去。
啊,他怎麼可以牽她的手?這是不成的……
正想提醒他的不合宜時,他卻指著另一邊的牆道:
「唐代應該還沒開始纏足吧?」
「當然沒有。多可怕的酷刑,真不知道那些女人在自虐些什麼,把自己搞成殘障,真不像話!」她立即慷慨激昂了起來,當下忘了自個的小手正被男性握著。她生平最痛恨所有不公不義的事了。「要是我晚生個兩百年,落在宋朝什麼朝的,一定要反抗這種不人道的事!」
「我相信你一定會。」他優閒地應著。空著的左手又指向另一區陳列物:「款,那是什麼?不是中東婦女出門所使用的面罩嗎?」
她看將過去,「啊」了一聲道:
「這是吐谷渾那一帶異族傳來中原的東西,叫冪籬。那冪籬原本被外族人用來遮蔽風砂與日曬,到了中原倒成了婦人們出門時,不讓人瞧見容貌的用品了。不過它沒帷帽好用--呀,這就是帷帽。」她拉他走向一處放置斗笠的地方。
「這是草帽嘛,農夫下田時都戴這個防日遮雨。差別只在沒有帽沿這一片紗。」
「比較高級的都用皮革來製作。在下著毛毛細雨的春日,不撐傘,就戴著這帷帽遊湖賞春花,多麼詩情畫意……」她輕輕說著,想起過往的時光,雙眸迷濛了。
楊敦日抿緊唇,很快地道:
「我們進去吧,別讓人久等。」
「喔,好。」
「叩叩」兩聲,推門進去。他們今天的目的是帶她來讓挑剔的古玩專家面試,並替她爭取優渥的打工薪資。
而楊敦日肯定范喜言會得到滿意的報酬。
盛唐文物展的活招牌--一名穿唐裝,端坐著刺繡的仕女。從頭到腳是最標準的行頭。每天梳一種髮髻,今日呈現的是風情萬種的雙環望仙髻,潔白的額心�衕I著紅色石榴花形的花鈿,半臂低胸的上衣,裙裳高高束在胸房下沿,不僅表現出胸部的高聳美形,更顯得身段修長勻稱,完全不會感到唐代仕女的肥胖,反而豐腴粉白得可愛。略顯裸露的上身,有著半透明長紗--也就是披帛,遮掩出若隱若現的風情;長紗輕披在後肩,垂到前方,在雙臂上繞了一圈,再垂曳到地上,看來飄逸輕靈。
足下踩著雲頭錦鞋,麻繩編底,絲線編幫--亦即鞋面;樣式精緻好看,而且輕巧易行。
端坐在繡架旁,專心刺著海棠花。主辦人特意蓋了間小閣樓,擺在會場的正中央,讓她端坐在裡頭,呈現真正唐代的模樣。營造出展覽的噱頭。
非常地成功!
原本從不熱絡的文物展,從三三兩兩的個位數人頭,逐漸吸引來一大波好奇的群眾,一天比一天倍數成長成了藝文界盛事。小規模的私人文物展,竟然能擠成水洩不通的盛況,主辦人當下感動得涕淚泗下,只恨當初怎麼不把門票定高一點,那他就削翻啦!瞧,一張門票二十元,十天下來他就有三十來萬的收入;要是一張兩百元,那下就是……哇哇哇!失策啊。望著振翅飛去的鈔票,主辦人含淚揮別,安分地賺他的門票錢、賣他的古董。至少面子十足。想到剛才有好幾家電台來採訪,他當下又走路有風了起來。
成為名人了呢!嘿……
「楊先生!你行。幸好你建議我添加這個項目,要不然哪有今天這個盛況啊!我這輩於辦了數十次文物展,通常也只是同業同好們自己辦好玩的,從來也不敢奢求這種展覽會成為全民運動。畢竟現代人對這種東西不感興趣,以往來參觀的都是歷史系、中文系的學生,沒想到一般人也會來。真是太好了,復興中華文化有希望了!」
藝文界的人向來天真爛漫,楊敦日笑笑。
「不,是您辦得好,這次才會如此成功。」他眼光投向不遠處的唐代仕女。
她真美!在她的朝代,肯定是人人渴慕的大美人吧!
主辦人也看過去,呵呵笑著。
「說真的,我研究歷史、收集古玩,向來只覺得宋代的女人比較美,唐朝的女人過胖,不敢相信唐朝的男人是怎麼回事,怎會把胖女人當美人看!但這位范小姐讓我完全改觀。唐代華麗的衣服、雍容的氣度,要是沒有一定的份量,還真是表現不出這種盛世的風華與美感。這才叫骨肉均勻的美感啊!粉嫩白皙、晶瑩剔透,像掐得出水也似,真想偷掐一把--」
「那可不行,唐老闆。」楊敦日含笑地道。美女嘛,可共欣賞才不枉上天生她這般好容貌:但褻玩的話,就不必了。先問問他同不同意再說。
主辦人拉整了下領帶,站直自己保養得宜的身形。
「那可不一定。別看我快五十了,其實自我單身以來,追著我跑的小女生可多得教我吃不消。」他偷偷探問:「楊先生,這位范小姐應該還沒男朋友吧?」記得資料上寫她才二十歲,肯定是未識情滋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