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從來不累嗎?難道你從來沒有想要停下來休息一下?」貝嘉的好奇不知不覺演變成心靈的探索。
廷皆愣一下,跟著陷入沉默。有一會兒,貝嘉以為他不會回答,但他回答了。
「有,曾經有一個女孩,讓我想停止飛翔,跟她一起建立一個家;可是,她忽然消失了,我怎麼找都找不到她。」廷皆的心頭揪起一股痛楚,失去貝萱的痛楚如此濃烈,縱使時間之河流盡亦無法洗淡。
怎麼會呢?貝嘉實在難以置信,會有女人捨得離開陸叔叔。
陸叔叔長得俊朗挺拔,整個人煥發曠達不羈的氣質,眉眼盈溢炯炯有神的成熟魅力;而且,全身上下尋不出一絲已屆中年的端倪。他並非娃娃臉的類型,卻異常年青,上天實在很厚待他。這樣迷死人不償命的男子,怎麼會無法留住所愛?
「那,後來呢?」貝嘉很不希望故事就這樣結束。
「後來?後來,我只好繼續飛翔;可是,我心裡永遠有她的影子。每次想到她,一種既喜悅又悲傷的感覺就衝擊著我。我試過要忘了她,可是我辦不到。後來,我才知道她也一直愛著我;可是,她死了,所以才無法回到我的身邊。」廷皆強力克制,才沒有讓哀戚一發不可收拾,才忍住想跟貝嘉相認的衝動。
但是,貝嘉感覺到了,感覺到陸叔叔的沉痛。她後悔自己一再追問,都怪她的多事勾動了陸叔叔的傷心。
*** *** ***
比預定的時間多玩了兩天,貝嘉跟廷皆才返回台北。
一進家門,曼舒媽媽就告訴貝嘉,劍輝、宇博和仁濤都打過電話給她。
貝嘉先回電給宇博,唯恐工作室發生了急事,結果什麼事也沒有,宇博只是因為她超過請假期間尚未歸隊,有點不解,打電話來關心一下。
閒聊幾句之後,貝嘉改撥電話結仁濤。仁濤是為了餞別會的事找她。再過兩個禮拜仁濤就要去美國,想在出發前夕約夥伴們聚一聚,特地來問貝嘉能否參加。
其實,貝嘉已經跟於璇策畫好餞別會,時間跟仁濤選的一樣,地點就在理哲借給他們的別墅。夥伴們當然會全員出席,而且貝嘉還替仁濤準備了一個大驚喜,但她們故意瞞著仁濤,害仁濤以為夥伴們都不重視他。
當貝嘉用抱歉的語氣說有事無法參加時,仁濤都快哭了。
「怎麼大家都不能參加?真是無情又無義。」仁濤委屈地抱怨。
「對不起啦,我答應你,一定去送你飛機,你別難過了。」貝嘉憋住笑意,怕仁濤悶壞地哄著他。
「一言為定、不見不散,你不來送我就不上飛機。」仁濤賭氣地說。
「用不用跟你擊掌為誓、歃血為盟呀?」貝嘉耐著性子反問。
「那倒不用啦。」仁濤哈哈大笑,滿意地掛斷電話。
最後,貝嘉回電給劍輝。跟她預料的一樣,劍輝想約她見面。再拖下去也不是辦法,也該給劍輝一個回答了,所以,她爽快地跟劍輝訂下約會。
這天剛好是週日,廷皆洗個澡、換套衣服又隨啟勳和曼舒出去拜訪朋友。
貝嘉在客廳講電話的時候,理哲就坐在一旁看雜誌,一副心無旁騖的樣子。直到貝嘉講完電話,理哲才出聲逍遣她——
「貝嘉,你知道嗎?花心並不是美德,很容易惹上麻煩的。」
「哎呀,你終於瞭解自己以前錯了啊?沒關係,現在改過還不遲。」貝嘉輕巧地把話彈回去,理哲的消遣變成命中自己。
理哲很清楚,在貝嘉的定義裡,交過很多女朋友就叫做花心。他不想爭辯,只簡單地說:「我早就改了,你何必又提以前?」
這倒是真的,貝嘉滿意地想。
——謝謝你的邀請,可是我女朋友很會吃醋,所以我不能去——現在,對那些打電話來或者當面約他出去玩的女孩,理哲統統加以拒絕,只跟雲妮一個人交往。
貝嘉覺得理哲講話很誇張,因為雲妮從未限制他的行動,更不是醋罈子;不過,能收心總是好事,能達到效果的誇張或許是必要的。
「對喔,你已經改了,我不該再提。來,送你一件禮物。」貝嘉微笑著,從褲袋掏出一件東西,放到理哲的手心。
那是顆石頭,跟理哲的掌心差不多大,掂起來滿沉的;美麗的蛋形,觸感平滑溫潤,瓦灰的底色上錯縱著粗細不一的白色細紋。
這是否意味她出門在外仍記掛著他?如果是,即使她帶回的是顆沙子,理哲也會高興地領受,但是,理哲被貝嘉薰陶久了,也染上她的頑皮,反而裝出不太領情的模樣。
「你就帶一顆石頭回來送我?沒有帶花束的特產嗎?」
「沒有,吃太多會變形的,送石頭比送特產好。」
「哪裡好?」理哲拿眼角瞄石頭,十足漫不經心。
「全部都好。你仔細看看,它不只是塊石頭,它是大自然,我把大自然帶回來送你了。」
理哲這才正眼細瞧。果然,那些白色細紋層次分明、瀟瀟灑灑在石面寫意出山峰、溪澗與林野,果真是大自然。
看見理哲被石頭吸引並露出讚美的笑容,貝嘉又接著說:
「那,平常你可以用它當紙鎮,疲倦的時候你可以對著它深呼吸,就會吸到大自然的新鮮空氣,就會精神百倍了。」
貝嘉的語氣很認真,眼角卻閃爍著促狹,分明在跟理哲開玩笑。
石頭當然不會跑出新鮮的空氣 可是,理哲願意相信,他把石頭湊近鼻間,正經八百地對著它深呼吸。
「嗯,有草的香味、花的香味、樹的香味,還有水的香味,真的很新鮮。」
貝嘉傻住了。理哲的正經八百沒有半絲做作,讓她莫名的感動。
「我沒有禮物送給你。不過,有兩樣東西很有趣,你要看嗎?」理哲想起一件事,又笑著問。
「有趣的東西我是不會錯過的,當然要看。」貝嘉回過神,旋即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