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原秀人可憐兮兮的語氣讓龍之助深感愧疚。
「那……您千萬、務必、絕對、一定、請小心。」龍之助只好抓了一把傘遞入柏原秀人手中。
「呵呵。知道有人這麼關心我的死活,感覺真窩心哪。」
「少爺,我是說真的!」龍之助的臉皺成一團。
「好,好,我會小心的。」盯了手上那把傘一眼,柏原秀人露出苦笑。唉,他連日曬都禁不得的。「我走了。」穿上木屐,他擺擺手,撐傘走入陽光中。
前往大門那一段路是一片林子,柏原秀人緩慢而悠閒的走著,耳邊傳來鳥的啁啾與蟬鳴,一切是如此的安詳與寧靜,有一種離群索居之感。
當他走到大門不遠處,一抹人影突然從圍牆上躍下。
柏原秀人頓了一下腳步,愣愣地盯著闖入者。
他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窄窄的肩,纖細的腰肢,個子修長而健美。他穿著短褲,腳跟踩著球鞋,一雙直直挺挺的長腿,泛著美麗的麥色光澤。
柏原秀人不忙著出聲喝斥對方的行為,反而退到樹後,心想著:呵呵,龍之助,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哩。很遺憾你不在這裡,看來,這個樂趣只好由我自己獨享了。
& & &
凌凡身手矯健的翻下牆,站定,放眼望去,一陣唏噓油然生起。
這戶人家姓孟,是本地的大地主。十幾年前,盂家的主人去世後,風光一時的大宅頓時成了荒域,也成了大人哄騙小孩的鬼屋。
仔細一看,這宅院仍然可以看得出當年的繁華,通往主屋的路上,兩旁植滿了高聳的樹,本來該是條人走的徑道,如今被野草、夾雜著新葉與
枯葉的落葉佔據;身旁的樹木林蔭密佈,透不進一絲陽光,耳邊儘是風吹樹葉的颯颯聲,一切是如此的陰森孤寂,難怪會被說鬧鬼!
沙!沙!身後傳來腳踩在落葉上的聲響。
「誰?」凌凡霍地轉身,只見樹林深處鬼影幢幢……
一隻黑貓從樹上跳下來。
原來是貓!「該死的貓!」凌凡啐罵一聲。可惡!竟然還用那雙傲慢的死玻璃眼看她,好像在罵她是膽小鬼。「滾開!」她抓起一根枯枝把貓趕走。
一陣風幽幽地吹來,一股冷颼颼的涼意爬上背脊,凌凡直打了個哆嗦。
「唔,還是找球要緊。」雜草幾乎長及凌凡的小腿,她抓了根樹枝撥開雜草,只想趕緊找到球好離開這個兒地方。
樹影婆娑,風吹草動,沒有日光,除了吵死人的蟬鳴,四週一片寂靜。
這時,過去聽過的鬼故事全部一一浮現在腦海,殭屍鬼、上吊鬼、大頭鬼、餓死鬼、吸血鬼、沒有臉的鬼……
「哼!我凌凡行事向來光明磊落,才不怕你們這些妖魔鬼怪哩!」
雖然這麼想,她還是唱起軍人父親常在洗澡時唱的軍歌來壯膽。
正當凌凡唱得正興致高昂時,冷不防地,背後幽幽邃邈的傳來一聲:
「你——是——誰?」
「哇!」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凌凡嚇了一大跳。
她捧著心臟轉過身,只見對面的樹蔭下站著一個人。他站在那,撐著一把傘,濃密陰暗籠罩住他的臉,看不清他的五官。
颯!颯!樹影婆娑,風吹草動,沒有日光,四週一片寂靜……
「你——是——誰?」那人又問。
幽幽的語氣,怪怪的語調,彷彿來自幽冥地府的催命令。一陣風吹過,他的長髮飛揚起來,腳邊的素色衣角翻掠,露出蒼白纖細的腳……看見一個穿白衣的人影在樹林裡晃呀晃,一頭長髮飄呀飄的……耳畔突然蹦出方才小鬼們的話,凌凡陡地瞠大眼睛。
她撞鬼了!
「你在找這個嗎?」那個人又伸出蒼白如枝的手……
媽呀!他、他要來抓她了!二話不說,凌凡拔腿就跑。
「不要跑呀!」
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凌凡跑得更快。
不要跑?不,她當然要跑!雖說她凌凡是沒幹什麼壞事,但也總不能莫名其妙的被抓去當替死鬼。
她鑽過一棵矮樹,用手擋過一截樹枝,長腿跨過一座小池塘。
心臟跳動得厲害,彷彿要跳出胸腔。而週遭的風聲聽起來更像鬼哭神號。
驀然,她撞入了一個溫暖的硬物,一股反彈的力量使她整個人往後一跌,碰!她的頭撞到一個硬物。真他媽的痛死人了!
刺眼的陽光照拂在她臉上,她睜開眼,眼前一片白花花的景象……
焰焰的日光照得她眼睛睜不開,視線朦朧中,她感覺一個人正俯身看她,也替她遮去了強光,她來不及些什麼,黑暗已經擄走她的意識……
& & &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柏原秀人捂著胸口氣喘吁吁的問。說也奇怪,他只不過出聲問少年是何許人也,少年卻一副見到鬼似的轉身就跑,他冒著心臟病發的危險追著少年跑出林子,便見到少年躺在龍之助的腳下。
「我什麼事都沒做喔。」龍之助撇清道。
「我只是站在這裡,是這個傢伙自己跑上來撞我,結果自個兒跌昏了——哇!少爺!」龍之助突然大叫一聲,一箭步接住柏原秀人攤軟下來的身子。「我的天老爺!少爺,你不要嚇我啊?」他又叫一聲,瞥見柏原秀人蒼白的臉、泛白的唇,他二話不說,彎身抱起柏原秀人往前衝。
「等等,還有……他……」柏原秀人扯緊龍之助胸前的衣領。
龍之助皺眉煞住腳步,回頭拎起少年扛在肩上,再繼續往前跑。
回到屋子裡,龍之助把少年當布袋隨便往沙發一丟。然後,他快步走向一座躺椅,輕輕地把柏原秀人放下,動作之慎重小心,彷彿對待一個脆弱的小baby接著,他又是遞藥、遞茶水,細膩的動作,完全不像他粗獷的外表。直到看見血色回到柏原秀人臉上,心臟回復正常的跳動,龍之助的一顆心才定了下來。
他擰來一條溫熱的毛巾,遞給柏原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