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看她的好友之一陳宜靜輕輕觸碰她讓紗布包裹的手臂,鼻子難過地吸了吸。
「盈盈,妳還好吧!」
任盈盈沒開口,只是一個勁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紙條。
他走了,只留下一張寫著「對不起」三個字的字條給她,甚至連一聲再見也沒和她說,就離開了。他不是口口聲聲說喜歡她?為什麼一聲不吭,趁著她昏迷而離開了?
是不願見到她嗎?是他不眷戀她了,還是不喜歡她了?或者他是因為自責才會離開?
任盈盈的胸口像破了個洞,所有的力量都從這個洞一點一滴的流失,有點喘不過氣來。
當初莫名其妙闖進她的生活中的人,現在又莫名其妙的離開了,她的心微微難受,有點疼,也有點想哭……她驀然發現,原來他在自己心底這麼重要。
他不可能就這麼走了吧!她想,除非他真的不要她,不然,他鐵定會急著想和自己聯絡,到時,她一定要把這個害她難過的傢伙好好罵一頓……
只是,令武中就像泡沫般消失在她眼前,再無任何消息。
第四章
「任寶堂」坐落在中南部某個小鄉鎮上,是間祖傳數代,且口碑甚好的中醫行。
任家代代出名醫,現任任大夫不但醫術超群,醫德更是好的沒話說,是鄉鎮上家喻戶曉的良醫,假日遠從外地前來看診的病人可是多不勝數。
任大夫膝下有一對兒女,女兒大學畢業就在藥堂裡幫忙,兒子從小就立志定老爸這行,所以他年紀雖輕,聽說已盡得任大夫的真傳。
一踏入任寶堂,濃郁的藥材香味撲鼻而來,深褐色的排櫃上,滿滿的瓶瓶灌灌都是浸泡多年的珍貴藥材,炎炎午後,尚無人來看診的大廳摻著喃喃自語及磨杵磨藥聲。
「你這臭小子,我打扁你。壓扁你,竟然敢回來跟我搶人,欠扁!」
一雙修長纖細的腿自外跨入,自顧喃念的人絲毫沒發現。
「想都別想我會讓你好過,也別希望我會乖乖把人讓你帶走。」
來人一雙月眉輕輕一蹙。
「想帶走人,連點誠意也看不到……」
聽的人終於受不了了。「爸,你到底嘟囔些什麼?」
任爸爸抬頭,見到出聲人就站立在自己身前,小巧瓜子臉上的那對水亮盈眸,正對著自己眨呀眨,每每看一眼,他就想捶胸歎息--可惜呀!這麼一張精緻漂亮的臉蛋,就因為額頭上那淡褐色疤痕,給破了相。
「沒,我只是隨口唸唸,創個新的背誦口訣而已。」這副口訣他念得咬牙切齒。
「可我看你剛剛磨藥的力道和口氣,就好像跟這些藥材有仇,就連我站在你面前你都沒發現,老爸,你真的沒事嗎?」
是自己眼花了嗎?剛剛,她好似見到父親眼角閃過一抹心虛。
「拜託,我可是一代神醫,會有什麼事。」他的聲音拔高。
他太急於回答,卻不知道這樣反倒更顯得可疑。
「倒是妳,盈盈,大熱天的妳不在家休息,跑到外面去逛什麼,妳要是熱昏了,鐵定又會被妳媽罵個半死。」這女兒就是怕熱。
「我只是去隔壁張奶奶家送藥,老爸你該不會忘了,是你昨晚叮囑我一定要在中午前,把磨好的藥材送到隔壁去。」任盈盈一雙眼不著痕跡打量四方,然後,她瞧見揉成一團的黃色廣告單讓人丟在地上。
「那……妳都送完了,還杵在門口做什麼?不快回房休息去,沒事就別出門,少跟不熟的人說話,妳要知道老爸老媽養妳很辛苦,別隨隨便便就讓人家的三言兩語給拐走。」
ㄟ!老爸今天很反常,任盈盈靈巧的鼻子嗅出不尋常的味道。
越過任爸爸,她背著他彎腰把那坨垃圾撿起來,輕輕攤開。
咦?江湖道館。
「老爸!今天張奶奶跟我說,我們這個村開了間武學道館呢!就在學校旁那塊田的後面,也就是我們上回看到還在裝潢的木造房。」
她試探性地開了口,耳尖的聽到後頭的磨藥聲開始紊亂起來。
「聽說裡面有位了不起的師傅,昨天一開門,我們這兒就有好多人跑去報名,大人小孩都有呢!」
「叩叩叩……」磨杵聲像機關鎗一樣的急促。
任爸爸的表現已經證實了她心裡的猜測。
「那間武學館叫什麼名字咧?我想想……」
她偷笑,故意將語音拉長,然後,她故意擊掌。
「啊!我想起來了,叫『江湖』。」
沒讓任盈盈失望,就聽見響亮的「砰」一聲,磨藥的鐵杵和鐵碗,終於壯烈成仁,摔落地面。
「爸,你怎麼這麼不小心,藥也是要錢的耶!」她佯裝嚇了一跳,替一臉慘白的任爸爸收拾散落地面的藥材粉。
「妳爸爸是因為欠了人家館主一樣東西,所以心不在焉,一聽見妳提起道館的名字,他才會那麼慌張。」任媽媽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瞇著眸看著散落一地的藥材。
「我哪有欠人家東西,明明就是……」
任媽媽淡淡瞥了眼來,任爸爸便乖乖噤聲,任媽媽轉而朝女兒道:「盈盈,我叫阿行騎車載妳,妳幫我把這箱藥送去給那間新道館的館主。」
「老媽,妳認識『江湖』的館主?」人家不是昨天才開張招生嗎?老媽這麼快就和人家混熟囉?
「以前見過一次面。」任媽媽慈祥笑著,把手中精心準備好的大箱藥材塞到任盈盈手上,私下送了個「閉嘴」眼神給欲張口的任爸爸。
「阿行在外面等妳了,動作快點,我怕人家等不及了,這中藥用法就照湯劑用,忌口刺激性食物,就這樣,妳快去吧!」
任盈盈還來不及詢問是什麼藥材需要這麼大的紙箱包著,就被任媽媽匆促的推到門邊,至於任爸爸,則是一張明顯哀怨到不行的臉。
當女兒的身影一消失,任爸爸滿腹不滿只能發揮在碎碎念上。
「有沒有搞錯,那東西可是咱們的,為什麼要給他?他又沒出過力,為什麼要我雙手奉上……我才不要,管他怎樣,我都不允許,我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