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小姐請你上去。」他好意地又多加了幾句:「別再惹女朋友生氣了,你女朋友長那麼漂亮,可不是隨便找得到的。」
「謝謝王伯。」沈閱明感激地道謝。
是啊,那麼漂亮的女朋友,可不是隨便就找得到的。不是每個人都這麼跟他說了嗎?可是光是這樣就夠了嗎?他壓下心中的疑問,不想去深究。對大部分的人來說足夠的,他不見得要成為例外。
電梯噹的一聲打開了,他懷中仍抱著那一大把玫瑰,有些不勝負荷。指示燈迅速的變換,向上再向上,一路直達十二樓才停了下來。樓梯間燈光明亮,長長的廊道,牆上掛了幾幅水彩畫,也都是沈閱明看熟的了。一幅淡水夕照,一幅關渡風光,最接近楚落雁房間的則是陽明秋色。他艱難地空出一隻手去按門鈴,耳中隱約可以聽見隔著厚重大門傳出來的機械鳥鳴聲。
楚落雁慢慢地拉開大門。她穿著一件寬大的及地長袍,色澤斑斕。一頭微卷的長髮一絲不苟地全攏在右肩上,雖是面如寒霜,仍是風情萬種。她柔白的玉手揚起一個精巧的弧度,示意他進門。
沈閱明直接走進廚房,從流理台下找出一個廣口陶甕,先把玫瑰花插好,再拿到餐桌上擺著,正對著楚落雁的視線。
他知道她一向喜歡質量俱佳的玫瑰。雖然他一向覺得在小巧的玻璃瓶插上一朵半開的蓓蕾要美得多。
沈閱明邊整理著玫瑰花,盡可能地把每一朵花安排到最佳的位置,一面像是漫不經心地問著:「最近好嗎?」
楚落雁沒有回答,只是不悅地哼了一聲。
沈閱明當然看得出她還沒消氣。「一起去吃晚餐?我已經在妳最喜歡的餐廳訂好了位子。」他刻意輕描淡寫,彷彿他一點也不知道她還在生他的氣。
她也的確沒有理由生氣的。在冷靜思考之後,當時他那莫名的罪惡感毫無必要。難道要他眼睜睜看著小何在湍急的水流中滅頂還見死不救嗎?明明知道她不會游泳,而楚落雁是個游泳健將,肯定可以支持得比較久。結果也證明了他的判斷無誤。
楚落雁沒有出聲反對,卻也沒有同意的表示。修飾得十分精美的長指塗著粉色的亮光指甲油,慢慢地捲著垂落胸前的髮梢,雙腿在長袍下交迭著,可以清楚見到纖長優美的腿形。白皙玉足套著一雙雙C圖案的拖鞋,身上的彩妝和長袍的顏色搭配得無懈可擊。
沈閱明倚著餐桌欣賞了好一會兒。當她靜靜的什麼都不說的時候,美得就像雷諾瓦筆下的肖像畫,看起來真是賞心悅目。
「哼,你以為這樣就算了嗎?」她終於開口。
沉默的時間短得讓沈閱明遺憾地歎氣,畫面的和諧似乎在這一刻全被破壞了。
他也知道她不會光說這句話就算了,索性拉出一張餐椅坐下來,打算聽她數落個夠。
「在那麼多人面前,讓我有多丟臉,你知不知道?!居然不先救自己的女朋友,卻巴巴的去救一個不相干的外人,你眼睛裡到底還有沒有我的存在?!」
小何怎能算外人?他在心中暗暗抗議。她是他們兩人的學妹啊。更冤枉了,他眼裡怎麼可能沒有她!
「你……你……」她唇角微微下彎,委屈地哭了起來,再也說不下去了。
「好啦好啦,都是我的錯。」沈閱明忙趕到她身邊,低聲下氣地賠不是。攬著她的肩,口中不斷地安慰著。雖然說不出自己錯在哪裡,可心裡明白,自己一定有什麼地方出了差錯。「何必為一個外人生我的氣?」他順著她的話說下去,「何況我是因為知道妳是條美人魚才會先去救小何的啊,事有輕重緩急嘛!小何是我找她出去玩的,要是她出了事,我怎麼跟她父母交代?妳也不會願意我一輩子良心不安吧?是不是?我知道妳最善良了。」
話說得冠冕堂皇,楚落雁自是沒有理由反駁。她當然不是懷疑他和何彩雲之間有什麼,她是自尊遭受打擊,而不是感情受了傷害。
「那麼多人,你丟著我不管……」她兀自抱怨著,不好對他承認,她的泳技其實不如他想像的好。
而這也著實怪不得沈閱明。他習慣早泳,而她卻喜歡在人多的時候到游泳池展示最新一季的泳裝和曼妙的身材。
「那是因為我知道其他男同學一定都會搶著要去救妳啊,妳也知道妳是他們的偶像嘛!這可苦了我,害我成了全民公敵。」他語帶埋怨,聽在楚落雁耳中可成了甜言蜜語。「可是小何呢,她不像妳身輕如燕,我們那一群人當中就數我最會游泳,除了我之外,大概也沒有人有能力又有勇氣下水去救她,妳的男朋友是個英雄呢,怎麼妳一點都不佩服,反倒生我的氣?」
楚落雁說不過他,可也不想這麼輕易放過他,「你幹嘛小何小何的喊得那麼親熱?不嫌肉麻嗎?」
「她和我是哥兒們嘛!」是哥兒們沒錯,他關心她是理所當然的,根本不需要任何罪惡感。「我喊她的姓,可是妳是小雁啊,親疏遠近不是很清楚明白嗎?妳是我最親愛的小雁兒。」他邊說著,邊在她粉頰上親了下。真的是粉頰沒錯,心中暗自嘀咕,楚落雁幹嘛連在自己家裡頭都還要一身脂粉?她天生麗質,只要把臉洗乾淨就好了,脂粉只會污了她的顏色,可惜!「這才叫做肉麻吧!」
「你……討厭!」她靠在他懷中,嬌嗔地罵了一句。
沈閱明抱著她好一會兒,輕撫著她柔細的秀髮。她發問的芳香蠱惑了他的神智,他的唇悄悄地移到她唇上輾轉著,好半天才微喘地抬頭,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氣消了,一定也餓了,是不是?」一把將她拉起身,低頭看了一眼手錶。時間其實還早,不過楚落雁還得換衣服,至少得給她一個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