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花神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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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頁

 

  我的眼望向湖心,湖面上閃著藍藍的波粼,閃著一種禁忌的美,是這蔚藍清澈盈盈欲滴的湖水,吞沒了染香的生命嗎?

  我突然覺得那湖水變得無比的怪誕與猙獰。

  三天後,染香的屍體才浮上水面。

  她的身體早就硬挺挺的。沒了氣息。

  ? ? ?

  香消玉殞,喜事變成了悲劇,村西便添了一座丘著的新棺。

  一杯黃土。是新墳,沒有雜草紛披,伴著染香姐姐的只有煙火灰痕,和無法掩蓋的荒涼之氣。

  不知是不是染香姐姐的玉體有奇香,還是按老輩人說的,染香犯了什麼星象,墳丘還沒過頭七,就有野狗不知打哪兒冒出來,對著墳嗅來嗅去。

  秦老爹割了豬頭肉、炸了供香饃放到墳前,狗兒們分食了供香,仍嗅那新墳不肯離開。終於在一個午後,導演了群狗奇襲染香棺材的一幕。四村的狗兒有幾十條,嘯聚而來,刨開土堆,像羊抵架那樣對棺木發起衝鋒,以狗頭撞擊棺木。以利爪撩牙啃抓棺釘。像是瘋了一般勢不可遏。

  眼看棺蓋錯位,劈裂,村裡有人飛快地跑去給秦老爹報消息。秦老爹和一些村民帶著打兔槍趕來,怒不可遏,對著狗群連放三槍,才把惡狗逐散。但染香姐姐的屍體卻已有殘缺了。秦大娘對著損棺邊慟嚎,邊怨丈夫:「女兒呀……你的心願娘知道……都是你爹這個老東西……」

  為了保屍,秦老爹請來了風水先生。風水先生看後,七搞八搞,口中唸唸有詞了半天,才想個不能人士的變通之策,用花磚在棺周圍磚個墓。

  防了狗,卻防不了人。

  九個月後,那花磚墓被人偷偷地破開,棺木被掘出,染香的屍骨不翼而飛。

  丁鵬?

  不知道。

  從染香姐姐出事兒後,我一直沒有看到他。

  後來才聽村裡的人們傳說,丁鵬在染香姐姐死後,害了一場大病,數月後才好,但從此卻病病傻傻的。

  他的貨郎挑也不要了,代之以一隻小包袱不離身。

  不久,又有人見他整日在田野東刨西埋,沒有安定下來的時候。

  誰也弄不清他在鼓搗些什麼。

  ? ? ?

  再見到丁鵬已經是十年過後了。

  十年後,我在縣城上中學。一個週末回家,暮色淡淡中,我見一個人在一塊地裡埋什麼,雙腿跪地,專心致志的。可是我的腳步聲驚動了他。

  他卻沒有回頭,迅速從土坑裡捧出什麼,放入髒兮兮的布包袱,紮了起來。

  然後,他回頭看我,我幾乎和他打了照面。

  幽幽夕照中,我認出這個蓬頭垢面的中年人正是十年前的丁鵬。

  不,沒有認出。

  他的神經早已經不正常,即使正常,也認不出偷他麥芽糖的我了。

  「丁……你埋的什麼?」

  他似乎沒聽懂我的話,連理也不理我,背起他的包袱,幽靈似的朝田野遠處走去,消失在暮色深處。

  一股涼風襲上我的後背,我突然認定,丁鵬包袱中背的是染香姐姐的骸骨。

  ? ? ?

  在想什麼?

  雛菊?哦,就是野菊花。

  你有沒有在秋日的黃昏去郊外閒逛過?

  我喜歡。我常常一個人走著走著,就逛到郊外。

  我喜歡一個人漫步山林的感覺,看每一片樹葉徐徐落下,聽每一朵花兒開的聲音。

  是一種心醉的感覺。

  秋日的野菊花是開得最繁榮的,但黃昏卻是它們生命的盡頭。雖然如此,那一簇簇開在山坡上,小路邊,謝在山坡上,小路邊的野菊花,仍固執地帶著一抹嫣黃鋪到天邊。

  也許它要人們永遠記得它的美麗,就好像我永遠記得染香姐姐的美麗一樣。

  茶味如何?

  怎麼能用咖啡來作比呢?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東西。

  喜歡就好。

  品茶有它的先決條件的,就是生活安定。

  妙玉對茶曾有妙論:一杯曰品,二杯曰解渴,三杯就是飲驢了。

  茶有冠心蘇合丸的作用,那時可能尚不明確。飲茶要諦應在那只限一杯的「品」,從咂摸滋味中蔓延出一種氣氛。

  成為「文化」,成為「道」,都少不了氣氛,少不了一種捕捉不著的東西,而那捕捉不著,又是從實際中來的。

  若要捕捉那捕捉不著的東西,需要富裕的時間和悠閒的心境。

  我想,這兩者我都處於「第三世界」。呵呵,不提也罷。

  下個星期可能不行了,我要去拜訪幾位朋友。

  下下周的週四晚上,行嗎?

  好啊。再見!

  【附】雛菊,又名野菊花成蓬篙菊。菊科。半耐寒性草本植物,高一二尺。葉長橢圓形,深裂多缺刻,有葉柄及小托葉,互生。花冠頭狀,周圍罩瓣舌狀,中間管狀,色有白、淡黃等,花期甚長,自三月開到十月。莖葉嫩時可食,稱蓬蒿菜。

  第四章 兩枝玫瑰

  請進。

  雪碧,不要粘在客人身上。

  不好意思,它總是這麼皮的。

  送給我的?

  謝謝你,你怎麼想起送花給我?

  呵呵,你是個懂得愛悅自己的女孩兒。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最喜歡的花兒就是玫瑰?

  不,不是象徵愛情的紅玫瑰,是代表友情的黃玫瑰。

  我喜歡它的香味兒。

  真巧,我有個故事和你今天送的花兒一樣,不如聽它吧?

  是的——兩枝玫瑰!

  ? ? ?

  你來了幾次,有沒有發現我家對面就是烈士陵園?

  雖說是陵園,但卻因為有城裡少有的綠地,反倒成了人們休憩的公園。

  也不知是哪位高人想出的主意?烈士陵園!既安慰了死去的人,又方便了活著的人,真夠絕妙!有段時間我老是會記起那個天邊泛著金光的黃昏,有一個小男孩兒背著我,從山腳下一直爬到山頂。

  其實,那時他也不能算是小男孩兒了,只是,因為比我小了足足四歲,所以我習慣這樣叫他。

  他叫黃凱,那年十九歲。

  除了小時候被爸爸媽媽背過外,我再也不曾有過這樣的經歷了。

  黃凱的勁兒真大呀!背著我,兩條結實而有力的腿不停氣兒地直往山上跑,我覺得兩邊的花兒呀,樹呀,往後退得飛快,自己就快要飛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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