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口中喃喃念著,彷彿在催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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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弈和溫定嫻兩人分別坐在客廳一角,八坪大的空間很安靜,只有偶爾響起的翻書聲,和棋石輕落在棋盤上的聲音。
客廳右半部是溫定嫻的據點,許多卷宗凌亂地擺在身前的桌子上,全是學校教授和她自己找來的資料,擱在身邊的幾本磚頭書下是日日字典、就是日漢字典,甚至還有日英字典,毛毛躺在其中一本字典上,享受溫定嫻溫柔的撫觸。
專心閱讀的溫定嫻一會兒拿起螢光筆劃下重點,一會兒在文章旁寫下心得和發現,還三不五時地喃喃自語、唸唸有詞。
咦?這個字是什麼意思?用在這個海報上,似乎是在玩雙關語或諧音……
「孫……」才剛開口,她立刻閉上嘴巴。
坐在客廳左半部的孫弈側對著她,正就著手上的道策棋譜排棋,看他一下子皺眉搓手、一下抱頭苦思,想到苦惱處還會開始孩子氣的啃指甲……她還是先翻字典好了,雖然孫弈絕對不會因為被打擾而擺臉色給她看。
「嘿咻。」她搬走毛毛,拿起在牠身下的字典開始翻閱,被打擾的毛毛則是不悅地低聲喵嗚一聲,優雅地踩踏著脖上鈴鐺發出的清脆聲響投奔原主人。
職業棋士如他,在下棋時通常是專注異常的,對外界的嘈雜和異動可以做到充耳不聞、入眼不見,因為思考和推理必須投注相當多的精神,才不會因為一著棋的判斷錯誤而輸了整盤棋,但當有一隻貓不停地在兩腳之間穿梭、磨蹭,最後還將他的小腿當木板磨爪子時,絕對是例外。
「嘿咻。」他一把抱起毛毛,將牠放在大腿上,用修長的手指幫牠順毛。多半時候,毛毛都是躺在溫定嫻身邊,享受這項服務的,八成是女人的撫觸比男人溫柔舒服吧!
真是只色貓!一想到這裡,他的手勁不自覺地加大,直到毛毛回過頭埋怨似的低叫一聲,孫弈才趕緊收束力氣。
根據他的觀察,毛毛最近幾個禮拜都躺在溫定嫻的字典上,會突然跑到他這裡來找他服務,十之八九是因為溫定嫻需要用到字典……
他側過臉,果不其然,溫定嫻正在翻字典,翻完了第一本、再翻第二本,最後,連電子翻譯機都派上用場。
有時候,通多國語言的人的確比別人佔優勢,起碼和其它正在學習日文的同齡者相比,光單字這點,溫定嫻就能夠讓她透過多方的比較和信息,匯聚出較貼切的意涵。
孫弈歪著頭打量她認真的神情,他很欣賞她這一點。
溫定嫻這女孩,不管做什麼事都很認真。當初她搬進來前,說好她必須幫他處理家務代替房租,結果自她搬進來後,他家果然比以前乾淨不少。論求學,這姑娘的態度更是一絲不苟,不僅絲毫不許自己偷懶,還相當上進,當不少大一新生還在渾渾噩噩、開始將生命浪費在「美好的事物」上時,溫定嫻不知道已經看了幾本專業書籍,閒暇時便到處看展覽、看表演,接觸各種各類的藝術,連上街買菜逛街,她都隨時隨地在注意路旁的平面廣告。
溫定嫻和他其實都很熱情。他們都可以毫不吝惜地將自己的精力貫注在自己感興趣的事物上,毫不保留。
這不是熱情,還會是什麼呢?
嗯……她查到這個詞的意思了,但任她怎麼想,還是記不起來。有哪個詞的發音和它相近的……看來非得麻煩孫弈不可了。
溫定嫻拿起紅色簽字筆圈起海報上那個困擾她許久的漢字,提醒自己等孫弈排完棋譜後,別忘了問他。沒想到她一抬頭,就看到坐在不遠處的孫弈正用他那雙銳利的雙眼,定定地凝視著她。
「呃……」溫定嫻一時間忘了要說什麼。「孫弈……」他怎麼這樣看她?他看了她多久了?
孫弈攤開手,一副「有問必答」的表情。「我給妳問。」他很大方的。
「啊?你怎麼知道……」這傢伙會讀心術嗎?她才抬頭看他一眼而已!
孫弈比比正躺在他大腿上的愛貓毛毛。
「喔,原來如此……」溫定嫻有點小失望,想想,如果孫弈懂得讀心術,那她不是和「男人百分百」裡面的梅爾吉勃遜一樣了嗎?
有什麼好失望的?他好笑的白她一眼。「抱歉讓閣下失望了,可惜我不是『男人百分百』的男主角,聽不到女人家的心聲。」
溫定嫻因為他的回話倒抽一口冷氣。他……他他他真的不會讀心術嗎?還是他趁她睡熟以後,養了幾條蛔蟲在她肚子裡?
「怎麼?」孫弈聽見她的抽氣聲。「我猜對了嗎?」
她點頭,隨即馬上搖頭否認。開玩笑,萬一讓孫弈知道他剛剛完全猜中她的想法,那她不是糗大了?不行不行,她要否認到底!
看溫定嫻紅著臉,一顆頭搖得像博浪鼓,孫弈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過來,」他朝溫定嫻勾勾手指。「想問我這個嗎?」他看看她,後者點頭,孫弈於是開始解說。
溫定嫻的日文可以算好,也可以算差,她能夠用日語和人溝通,聽說讀寫都還不錯,但萬一句子或文章牽涉到大和民族的文化和歷史時,溫定嫻就不一定能體會該字句的含意了,尤其是她所就讀的廣告科系常利用文字的諧音和典故來做文章,來這裡不到一年的她對日本文化認識得還不夠深入,念廣告系對現階段的她而言,是辛苦了一點。
「……這樣知道了嗎?」
「懂了,謝謝。」溫定嫻在一旁寫下孫弈剛為她解說的話。每當她向他求教時,總是謙恭有禮,渾不若平時和他嘻皮笑臉的模樣,誰叫他這時的身份是她的日文老師呢?
「你在排誰的棋譜?」溫定嫻探過身子拿起孫弈擺在一旁的棋譜。「道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