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攻城掠地棋情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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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頁

 

  溫定嫻的心湖因方才領悟的認知泛起了陣陣的漣漪,一絲甜意悄悄自心底升起,幻化成唇邊燦爛的笑意。她看到的孫弈,是最真實的、最獨特的孫弈,是只有她一個人知道的孫弈呢……

  孫弈偶然抬頭,自店家玻璃看見溫定嫻的映影,日光和她的臉龐爭地,讓他看不清那雙水眸裡閃爍的星芒究竟代表什麼,皺著眉頭想將她的容貌看得更清晰些,雙眼卻在溫定嫻朝他走近時,不由自主的,無法移開視線。

  她一定沒發現,她現在這副模樣,有多迷人。

  一步步朝他走來的溫定嫻,微揚的嘴角邊掛著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微笑,比起她平日那種單純、開朗、為彰顯愉快情緒的笑,這一刻,她唇畔的笑意多了一點含蓄、少了一些稚氣,款款的步伐取代總是大步走的急促,她的容顏比以往更嫵媚,朱唇旁淺淺的歡愉,在他眼裡看來就像一朵艷絕美絕的罌粟花,綻著魅惑人心的芳華,彷彿企圖勾他的心、誘他的情,向他索取男人對女人的癡迷。

  甩甩頭,孫弈想將突如其來的遐思全拋在腦後,然而睜開雙眼的剎那,他自玻璃上的倒影看見她已來到他身後,然,她的腳步,不曾稍停。

  一步,再一步。

  她的腳步如同春花上流連不去的蝴蝶,輕盈而優雅。

  一步,又一步。

  她的腳步恰恰應和著他的心跳,在他屏息的片刻,她的手勾住他的,曲線柔美的肩膀抵著孫弈陽剛的胸膛,兩人過近的距離妝點著已然曖昧的情境,在旁人眼中,他們看起來像是熱戀中的情侶--只有當事人才知道,他們只是一對佯裝成戀人的男女。

  孫弈面帶微笑,轉過頭望著溫定嫻的臉龐,眼裡寫滿疑惑;而她彎起的唇線有點調皮,她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原來她只是想替他解圍而已,孫弈恍然大悟。可是,如果她一開始就沒讓他落單的話,他會需要她的幫忙嗎?

  你要好好感謝我。溫定嫻用眼睛向他示意。

  怎麼感謝?眉毛微挑,他丟還她詢問的眼神。

  她將合攏的手打開,兩隻躺在她掌心裡的木製小貓,對他咧嘴而笑。

  第六章

  初秋,北國的夜已隱約透露冬季將至的氣息,落葉宛如寒冬的使者,用翠綠了一整個春夏的生命鋪成地毯,等著迎接雪後來臨,為不久後的銀色節慶做最奢華的準備。

  夜有點涼,帶點寒意的風自半敞的窗戶鑽進房內取暖,坐在窗前的溫定嫻不願關窗,為了夜幕上的點點繁星,她選擇和夜風保持安全距離,微涼,但又不至於著涼感冒。

  她睡不著,不是因為認床的緣故,她很清楚這點。

  今天下午她和孫弈做了一對冒牌情侶,為期十五分鐘。他和她沿著小樽市區遊人如織的商店街,手挽手、肩並肩地走了十五分鐘,直到返回飯店門口,甩掉所有艷羨,嫉妒、揣測的眼光後,她才拉遠和他之間的距離。

  這段短短的路程,因著兩人之間有些刻意的肢體碰觸,讓她回想起小時候,那段孫弈還稱呼她為小麻雀時的純真年代。

  想來有點可笑,想當年,他們牽手、擁抱、每天一下課便玩在一起,偶爾,孫弈到她家過夜時他們還睡在同一張床上,一切都是這麼的自然,毫無顧忌。可現在,兩人年紀大了,孫弈已是公眾人物,她連要不要和他同行都得經過考慮。

  她還記得,老家父母房間裡有一扇窗,小小年紀的她因為想念父母的關係,常跑到那間房間遛達,作白日夢、想爸爸媽媽什麼時候回來,想著自己什麼時候可以長大,不再需要搬椅子墊腳,就能看見窗外的景色。

  現在的她身高超過一七○,自然是不需要再用椅子墊腳了。當年那扇在她眼中高不可攀的窗戶,她現在必須彎腰才能將手肘靠在窗沿上。原本需要使盡全身力氣才能移動的木製百葉窗,現在也只需要輕輕一扳就能開展。隨著身高的增加,她能看到的世界比還是個小孩時寬廣多了,而隨著年歲一起積累的知識、經驗,也讓她更能體會這個世界和生活中的種種。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早已不再是從前那個見山是山的小女孩,她被大環境教會見山不是山的智能,體悟多了、見識也廣了,她可以運用三種語言,她出過國、閱讀許多書本、親身接觸中日兩種不同的文化中,她的世界,應當是比以前更寬廣、更無所拘束的吧?就邏輯說,是這樣的沒錯。

  走到窗前,她將窗戶推成全開。

  窗外,一片靜默的草原睡得正沉,遠方有幾點燈火忽隱忽現,人造的光明妄想與星月微光爭輝,闐黑的天幕襯得遠方的幾盞燈更顯寂寥。

  舉目所及,擺在她眼前的是一片無垠的世界,天地如此遼闊,她不該是被束縛的那一位。但,為什麼她會覺得,年紀愈大,愈不自由?

  她只知道痛苦的過往令人不堪回首,沒想到憶起美好的往事時,她的心,也會泛起一股淡淡的……苦澀。

  環境變了,她也變了,她和孫弈都變了。

  一直以為,只要轉過頭去,她就能看到童年的回憶站在不遠處朝她招著手,而她只要願意,隨時都能舉起步伐,把玩曾有的歡笑與單純。可是,當她真的回首的那一天,她才驚覺,時間走得太快,她被不由自主地推著往前疾奔。來不及回味的昨日已然離她太遙遠,還沒準備好面對的未來卻又靠她太近,從前那個綁著兩條辮子、跟在孫弈後頭走的小麻雀,只能留在回憶裡了。

  那麼,今天和孫弈牽手,是開始,還是結束呢?

  從前和他牽手是很自然的一件事,不需要解釋。但今天下午和他掌心接觸時,心裡的躁動呢?她該怎麼對自己解釋?

  溫定嫻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一旁的窗簾。只是為了替他解圍,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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