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忙跟著站起來,男爵說:「金姐兒,我送妳!」
「喂,」亞倫吆喝著,也站起來固執地表示:「我也要跟。」
真會壞事!
男爵回頭笑:「跟什麼跟?你坐好,我只送到門口。」
他說著,推了亞倫一把,硬把他壓進椅子坐下。曖昧的姿勢,使亞倫一下子就臣服了,露出臉上兩個酒窩,順從地依了他。
事不宜遲,男爵送金湘蝶出酒吧大門,準備與她感性的話別。
「金姐兒!」他喚著,纏纏綿綿的。
「嗯?」她笑著,柔柔媚媚的。
不知怎地,直覺讓她築起防線。她身邊向來不乏男人爭破頭要討她歡心,但是從沒有出現過一個人像男爵這樣泰然自若,指揮若定,乎空跑出來索求她的接納。
他是衝著她,有備而來的。
面對他燦爛誠懇而又令人無法拒絕的笑容,金湘蝶也不吝嗇,她輕揚嘴角,等待他接下來注定要有也必然會有的愛情告白。
男爵開口:
「今天下午是我第一次看見妳,在見到妳以前,我不太相信世界上有妳這樣艷色天下、聰明絕頂、思慮敏捷、洞悉世故的女子。」
他走近一步,眼光牢牢鎖住她。
「以前女人這種動物在我的理解中,總是情緒化的、小格局的,愚駑及教人失望的綜合體。要不就空有其表,不耐久經相處;要不就嬌生慣養,不識人間疾苦;再不然就是一些標榜女性主義的悍婦,連美貌都沒有,滿腦子反傳統、反婚姻、反附庸男性的社會價值觀,好像反對得愈多就愈有智能一樣,把女人所有天生溫柔可愛的特質扭曲壓抑,成了男不男女不女的奇怪生物!」
「哦?」金湘蝶把豐唇輕輕咧成一個O字型。
男爵繼續長篇演說:「女人反對一切傳統、枉顧性別天性就叫『智能』嗎?我不以為然。有智能的女人,永遠不會忘記自己是一個女人,更不會蠢到去遺棄女人與生俱來的天賦。女人的柔弱、撒嬌、依賴、無助都是最有利的武器,懂得擅用這一點和男人和平共處、互惠互益,愛也被愛,才是真正有智能的選擇。
「而妳,金姐兒……打破了我對女人一向抱持的觀感,妳豐富完整,教人夢寐以求,妳是那種『世已難尋』的完美對象!」
男爵的禮讚,金湘蝶絕不否認,她對著他揚著眼眸微笑,照單全收了。
是時候了。男爵把禮物塞到她手裡,過程快似一陣風。
「咦?」
趁著金湘蝶還在錯愕之際,他快一步捏住她的手,不讓她張開來觀視手心的禮物是什麼。
「等我走了再看好嗎?」他輕語要求。
等到金湘蝶點了點頭,他才轉身走開,留她佇立原地。
他為什麼急著走?當然是為了讓她在情緒仍未退溫的時候,繼續把這一刻情調發酵;也為了讓她有時間張開手,看清那一隻由孫夫人熱情贊助的兩克拉白金鑽戒。
男爵相信,經過剛才那一場演出之後,金湘蝶將帶著滿腔奇遇過後的欣喜與綺思回家。一路上他的身影,他的臉孔,他灑上魔力金粉的話語,也將如綿密織網籠向她,擾擾嚷嚷……
她會想:這個男爵到底是誰?從何而來?
她會想:他為什麼如此愛慕她?為什麼送她昂貴鑽戒?
她會想:哎,還能為什麼呢?還不就是因為他為她心折已久!所以今天才會安排這場別出心裁的邂逅,吸引她的注意……
她會想:他將來一定會再來找我,那可能是任何地點、任何時間……
她將回味無窮,自戀無限,重複沉溺於他方才亮眼的表現中。
她將不斷猜臆著他,玩味著其中的奧妙,直到他下一次再找上她。
這是人性。人性就喜愛「費疑猜」,在費疑猜的過程裡,經由推理、演繹、歸納、抽絲剝繭的思考活動得到極大樂趣,也得到自以為是的瞭解與滿足!
任她是金湘蝶也得受限於人性,無可免俗。
只要照這樣下去,他就成功了一半了!
因為自己已盤據她腦海,讓她捨不得甩掉。既然她的心都用來牽縈著他,還會伺紀蔚寰那小子的容身之地嗎?
而金湘蝶究竟是怎麼看待這一件透著不尋常氣氛的奇事呢?
「呵呵……」金湘蝶在男爵走後兀自笑了起來。
不必攤開握緊的手,她也知道掌心之中的小玩意是什麼?
那是一隻戒指!
她可以藉由指尖與手心皮膚的觸感,判斷出男爵給了她什麼,只是她不知道它的價值如何?
送她戒指,幹什麼呢?想把她套住嗎?
把戒指拈到眼前凝視,喔,是一隻蒂芬妮鑽戒!很不錯,她很喜歡。
隨手放進皮包,不再耽擱,她驅車回家。
一路上真如男爵所料嗎?她果真想著他嗎?
並不。
如果早一些,早在紀蔚寰移交所有財產給金湘蝶之前,他的用心不會白費,因為她確然會驚艷,確然會為他而思潮旖旎。
尤其,他一上來出手就那麼大方,她又怎能不好好瞭解一下他的底限在哪呢?
可惜晚了!
他送的鑽戒貴重不過紀蔚寰全部的存款,他煞費心神的佈局同樣貴重不過紀蔚寰天真本能的奉獻。
就算他們都愛著她,一個是機關算盡,另一個是至情至性,她還需要轉移目標嗎?
所以她在想的是:那顆鑽戒能賣多少錢?
然後,她想紀蔚寰……她留他一個人在家裡那麼久,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第七章
羅曼蒂克的燭光晚餐擺上桌已經很久很久了……其間不知道涼了幾次,又微波了幾次。
金湘蝶靜悄悄地回到家,發現室內的燈全熄滅了,只有客廳的一盞立燈亮著,還有餐桌上那三根蠟燭,搖曳著溫暖可愛的燭光。
「呵……」她笑著,很甜蜜的感覺。
四週一片昏暗,她的心卻很安定,湧滿了歸屬感。
歸屬感?
一份從來不曾教她正眼看待的感覺,此時此刻傾盆而下,潤濕了她,使她全然的鬆懈……心情歸零,精神清新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