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悶葫蘆,通常只能乾瞪眼。
向來爽朗的多莉媽媽瞟了瞟酷樣十足的丁冀,感到有些無力。
「要不要吃釋迦?」
「不用麻煩了,謝謝。」丁冀的臉上毫無笑容。他惱死了阿傑一副阿諛諂媚的德行,惱死了多莉和那傢伙相偕上樓,惱死了自己抵制那兩人感情發展的行動根本是折磨自己。
「……你貴姓啊?」啊,真是不討人喜歡的小孩!
「丁。」他淡道。
「喔,丁先生。另一位是?」
「周。」他寒吟。
「喔,姓周……你們是多莉的同事啊?」
「不是。」吼,放個行李放那麼久!
「那……」多莉媽媽已經快問不下去了。
「以前合作過。」他回答得很勉強。
「喔喔--」放棄!「丁先生你坐喔,我去叫多莉她爸回來。」季多莉的母親僵笑著起身,迅速走人。
*** *** ***
為了等女兒回來,季家人今天的午餐吃得比較晚。
「來來來,吃菜吃菜。」經過了一個小時的相處,多莉媽媽已經完完全全被周傑猶如滔滔江水綿延不絕的馬屁給收服。「別客氣。」她將所有的熱情,藉由挾菜到周傑碗裡的動作施放。
「不會不會,我不會客氣。」眉開眼笑的周傑惡意地瞟了瞟遭多莉媽媽刻意冷落的丁冀。
他從來就不知道自己原來這麼壞,看見丁鐵青著臉,他心裡竟然覺得好爽快。感覺像是狠削了仇人一頓,但問題是,他和丁並不是仇人,甚至連敵人都談不上,好奇怪,怎麼會這樣咧?
「妳那個房東真是過分。哪有人說要用房子,就馬上把房客趕出去的?」季家大哥非常不滿妹妹的房東蠻橫下講理。
「以後我會記得簽租約。」季多莉草率地帶過這個話題,一雙眼老是忍不住想看向丁冀。
他的臉色難看,是不高興跟著他們來台東,還是不高興被她的家人冷落?如果是後者的話,那他應該要檢討一下自己,是他先忽略別人,活該要承受冷落降臨。
不過想是這樣想,瞧見丁冀被爸媽、哥哥忽視,她還是覺得有點兒心疼,即使他對她的態度是那麼地差勁……
「房子找到沒?」季爸爸關心地問。
「還沒。」她抿嘴搖頭。
「很難找嗎?」季媽媽眉頭都擰起來了。
「不是啦!這幾天比較忙,沒時間找。」
「其實妳不用為了什麼母親節而特地跑回來。」季媽媽滿眼心疼地瞅著寶貝女兒。
「我想妳不行喔。」她給媽媽一個依賴的笑容。
「呵呵呵……」甜甜的笑化掉了多莉媽媽心中的酸澀。「吃菜、吃菜!」她將女兒最愛吃的鹹蛋炒苦瓜挾進女兒碗裡,同樣地也挾一些給周傑。
愛屋及烏,她打心底認為多莉和周先生兩人正處於感情萌芽的階段,周傑的熱心與體貼便是證明。至於那位丁先生的存在,就顯得很突兀了,有好幾次他的表情,讓她忍不住要懷疑多莉、周傑和他究竟是不是朋友啊?
「周先生,謝謝你幫我們家多莉。」季爸爸跟周傑敬酒,感謝他在女兒有困難的時候出手扶了她一把。
「賣安捏共、賣安捏共。」周傑趕緊站起來舉杯一飲而盡。「阿伯叫我阿傑就好。」世界第一諂媚。
季多莉再也看不下去了。眼前丁冀的身形越變越淡、越淡越透明,她覺得他就快要變成隱形人了!
胸懷溢滿了酸酸的感受,她舉起筷,挾了一塊肉到他的碗裡。
「吃肉。」
軟軟的嗓音充斥在耳際,即將透明化的身形逐漸具體。像是久早逢甘霖,好比春風吹又生,總之,他活過來了。
除了已摸透丁冀底細的周傑和已失去信心的季多莉,其它人全部驚呆。
微酣的淺笑……柔軟的表情……丁先生咧?那個硬邦邦、冷冰冰的丁先生跑哪兒去了?
他的反應很真,真得教人為之動容,多莉媽媽忽然覺得這位丁先生才是那個最在意多莉的人。
「等一下你們可以去親水公園走一走。」季大哥是季家人裡頭最先平復訝異心情的。
「我想先逛逛阿伯的釋迦園。」低沉的嗓音已有暖意,連話語都變得有人性多了。
「喔喔,好啊好啊!阿伯帶你去逛。」季爸爸唇角爆出熱情的笑容。
隔兩個位子,周傑的笑臉僵硬。
他搞不懂自己在介意什麼,好不容易經營來的擁護被丁的一個蠢笑輕易摧毀?那還是多莉情不自禁出手拯救的善行?
糟糕……他在嫉妒……他在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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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迦園--
「很辛苦吧?種那麼一大片。」始終走在季爸爸身邊的丁冀這麼問,修長的手指撫過嫩綠綠的葉子。
「沒我女兒辛苦。她的工作常常要熬夜,身體都搞壞了不說,賺的錢還要拿回來貼補家裡。」季爸爸停下腳步,眼睛深深地瞅了瞅遠遠落在後頭的女兒。「我們是靠天吃飯,收成不好就得向農會貸款再拚,可是前幾年老天真的很不幫忙,結果越拚負債越多……我女兒實在很乖。」感觸良深,季爸爸語帶哽咽。
「嗯,她真的很乖。」大掌輕輕搭著季爸爸微垮的肩,他誠懇地表達自己的感覺。
因為她乖,更顯得自己壞。
從來,他對家人只有予取予求,不曾為他們付出一點兒心思;對她也是,感情是用「討」的,而不是經營灌溉。
難怪多莉不要他。他……是以委屈的心態去追求多莉的。
「拜託幫我盯一下多莉,起碼吃飯要正常一點。」季爸爸心疼地說。「瘦到都快沒肉了。」唉。
「……好。」他頭點得猶豫,沒信心地忖想自己也許能辦得到。
「你喜歡我女兒對吧?」季爸爸抬頭看他。
「唔。」這次頭點得倒很快速。
季爸爸笑了。
「那就加油一點,別被周先生追過去了。」接著開始往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