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台北市一家設備完善的雙語幼稚園裡,午休才剛過,二樓教室突地傳出小朋友激動的哭鬧及吵架聲。
「芝綾是我的!」
「她是我的!」
「不是!她說她喜歡的人變成我了。」
人在一樓辦公室的季老師一聽到這些熟悉的對話,顧不得正在影印的資料,馬上跟著助理衝到二樓,果不其然,幼稚園大班的三名男童又
打成一團,其他小孩又哭又叫,教室是一團混亂。
只有一個小孩除外——范芝綾。
她安靜的坐在座位上,粉雕玉琢的臉蛋看來既無辜又天真,但身為她的班導師,季老師她很清楚這個七歲的小女孩有著超齡的成熟。
在拉開三名男童後,她跟助理點點頭,要她安撫班上幼童,隨即帶著罪魁禍首回到一樓的辦公室,歎聲道,「芝綾,是不是你又跟傑克遜
說你喜歡的人變成他了?」
小女孩倒是大方承認,「是,可這是奶奶要我這麼說的。」
一聽到「奶奶」兩字,季老師就頭疼。
范芝綾的父母早逝,完全是由滿頭花白的奶奶單獨撫養,而從小女孩兩歲多時,她就讓她來上幼幼班了。
一升中班,她便要這個四、五歲的娃兒開始上美姿、美儀的課程,舉凡儀態、說話及走路、站姿都要講究,說是為了她的未來著想,但身
為一個老師,她實在無法苟同。
因為那個奶奶灌輸給小孫女的觀念有太多是不正確的……
她在心裡又歎一聲,再看著此時,像個小大人般,雙腳斜放、雙手相疊,姿態優美的側坐著的小女孩。
她搖搖頭,「你可以不必這麼坐的。」
范芝綾也搖搖頭,「可是奶奶說女孩的美麗不能只有外表,言行舉止要注意,氣質兼顧才能為自己的美麗加分。」
她皺眉,「但加分做什麼呢?你還這麼小,應該像個普通的孩子」
「季老師,美麗可以賦予女人很大的權力,它也是最有Power的武器,你明不明白?!」她圓圓的大眼睛看來充滿智慧。
「呃……怎麼說?」
「奶奶說,美麗跟財富是畫上等號的,漂亮的女人才可以吸引多金的男人,醜陋的多金女人也許可以吸引英俊的男人,但醜陋的多金女人
絕對很難吸引到多金的英俊男人。」
這——繞口令嗎?她都聽糊塗了。
女娃兒面露微笑,「我的意思就是飛上枝頭當鳳凰的,九成九都是美女,即使是胸大無腦的美女亦然。」
她呆了,「這又是你奶奶說的?」
她點點頭,「只要是美女就有機會,但有氣質的美女機會更多,正所謂賞心悅目。」
季老師瞠目結舌的看著這個再過一個月就要上小學一年級的小女孩,若非親耳聽見,她真的很難相信這些話是出自她的口中。
四點,一下課,季老師一見到范芝綾的奶奶來接孩子,便很嚴肅的請她先到辦公室,並將范芝綾今天說的那一席話轉述給她聽,沒想到這
個奶奶居然一臉的滿意。
她不由得生起氣來了,「范奶奶,芝綾還那麼小,你卻灌輸她那些——」身為老師,她甚至不知道該拿什麼詞來形容那些話!
「你說她小?!」范奶奶老眼一瞪,看來還挺威嚴的。「季老師,請你告訴我,這哪一門功夫或才藝不是叫人要從『小』扎根?從『小』
練起的啊?!」
「呃」一句話就堵得季老師啞口無言。
老奶奶范真抿緊了唇從椅子上起身,隨即走出辦公室,來到中規中矩的坐在窗戶邊,看著小朋友玩溜滑梯的孫女身旁,牽起她的手,走出
幼稚園大門。
她對這女娃兒有重責大任,而女娃兒,更是范家惟一的希望了。
未來,自己一定要讓她找到一個多金、英俊又愛她的丈夫,如此一來,范家沒有幸福婚姻的詛咒才能破除……
第一章
「羅騰咖啡屋」內,歐陽騫輕啜一口濃濃的黑咖啡,深邃的黑眸看著座位旁這面可以透視外面街景的落地玻璃。
外面,一名拿著公事包的男人匆匆經過,但突地停下腳步,轉身向他,對著他整理服裝儀容,再做了一個大大的深呼吸後,繼續往前走。
五分鐘後,一對打扮入時的都會女郎也在同個地方站定,對著他搔首弄姿,再從包包裡拿出口紅補補妝,兩人有說有笑的離開。
「早餐來了。」
親切的聲音驀然響起,也將歐陽騫的目光自外面移向這名又高又壯,被客人膩稱為「胖媽媽」的五十多歲婦人身上。
「謝謝。」
胖媽媽露齒一笑,看到拿起刀叉的他,又習慣性的將目光移向那面玻璃落地窗時,忍不住笑道,「找一天,這面玻璃我得找人將它換下來
,免得一些新客人進來後發現其中奧妙,窘得不敢再進來消費,那我這家店就得倒了。」
歐陽騫僅淡漠一笑,倒沒答什麼,他很清楚這只是她的客氣話,本名楊晴的胖媽媽有一頭花白的頭髮,親和力百分百、手藝一流,所以雖然只是隱藏在台北巷弄間的小型咖啡屋,也只有一人忙進忙出,但一到用餐時間,這裡還是一位難求。
不過,此時店內只有他這名固定前來吃早餐的客人,因為時間才早上六點多,這個城市有一大半以上的人都還在睡夢中。
而胖媽媽眼見這名俊雅風流的熟客還是維持一貫的疏遠態度,雖然失望,但她也只能轉身走回工作的吧檯。
歐陽騫邊吃早餐邊看著窗外,看著幾名笑嘻嘻的小學生站在他前面,對著他大做鬼臉後,打打鬧鬧的又跑開了。
他的嘴角提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這一面落地窗與多年前的一個鑽石廣告有異曲同工之妙,坐在裡面的人看得到外面,但外面的人卻看不到裡面,所以很多人都將這面玻璃當成鏡子。
思及此,又有一個拉著一隻旅行箱的窈窕身影映入眼簾,一對上那張美麗動人的粉臉時,他的眉頭不由自主的微微一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