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溶化那雙蠟造的翅膀!」
沒可能的,Icarus的媽媽一定沒有將這個故事讀完。是她的英文能力所限?還是她的能力所限!飛不成,反而墜下來跌斷腿。但可憐他並不知道命運的安排,當初仍得意洋洋的升上東方那個特大的蛋黃。
就是想他,想他,站得定定地想了不知多久。
「在我房裡幹什麼?」大姊在背後嚇我。
「沒什麼,查字典。」
「我看到剛才有人送妳回來。」
「是同學,我指是同一間大學的。」
「追求妳?」
「怎會?」我又說謊了,是最近向大姊撒的第二個謊言。
「但一個沒有男友在旁監視的女孩,是很容易惹人遐想。他知妳有男友嗎?」
「不清楚他知些什麼。但……」
「但妳猜他不知妳已名花有主,對嗎?」
「我想他不知天堯的事。」
「打算和他坦白嗎?」
「但事情又似未到這個地步,直至……」
「直至什麼?」
「直至他今天主動來接我放學。」
「那麼妳對他又怎樣?」
「我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棘手!」姐說。
「也許我明天會和他說清楚。」
「哪一個『他』?」她問。
「哪一個『他』?」我也不知道。
「有什麼感覺?」她追問。
「像逛街購物,起初見到一件自己喜歡的衣服,落了訂說明天去提貨,誰知一出店門,就見到鄰近的店舖有很多差不多款式的,而且還提供更多選擇和服務。」
「妳可以去退換。」
「但手續很麻煩。」
「對。」
「妳的秘密情人又怎樣?」
「他和太太辦了分居手續。」
「噢!他採取主動了!妳又怎樣?」
「他和太太的感情一向不好,即使不是為了我,也可能會有這個結果。」
「姐,妳的情形比我更複雜。」
媽從樓下叫上來:「Victoria,電話!」
「可能是那個『他』。」姊說。
果然。是天堯。心裡產生一種壓抑不住的罪惡感。我拿起了聽筒,他問:「為什麼昨晚找妳不在家?」
「我和朋友去吃晚飯。」
「男的?女的?」
「……女的……」
「我認識的?」
「不。」
他開始放下戒心,和我說他本來想說的話:「近來心情有點亂。」
「為了什麼?」
「有位世伯叫我到他公司幫手,妳認為怎樣?」
「短期的?」我問東。
「是一個好機會,我想學做生意。」他答西。
「那你會何時才回來?」我問南。
「也許妳可以過來探我。」他答北。
「似乎你早已經決定了,為什麼還試探我?」
「我並不是這個意思。」他努力解釋。「我很尊重妳的意思,但在我的立場,我真的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媽又真的想……」
「又是她!」
「我和妳已經解釋過媽的心情,妳是應該明白的。」
「那麼你媽明白我的心情嗎?」
「Victoria,但,我想為了我倆的將來,妳應該忍耐一下。其實香港也是一個好地方,這裡有很多機會。」
「但我還有好幾年才畢業,莫非你要我半途而廢?」
「我每年可以寄機票給妳,妳在聖誕、暑假、只要一有假便過來,好嗎?」
「那當我畢業後又怎維持這段長途關係?」
「畢業後妳便立刻過來長住。」
「天堯,別這樣天真,我的執照並不是全世界通行的,你叫我回香港,即是叫我從頭開始,恕我做不到。」
「Victoria……」
「別多說,假如你已決定,就不必再考慮我的意見!」我狠狠地掛上電話,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
以前我的生命一直很簡單,溫暖的家庭,健康快樂,自從到歐洲之後,自從希臘那夜後,一切都倒轉了。是天堯的錯,生人霸死地!
在自己的睡房哭了一會,眼睛都浮腫了,我都不知在哭什麼?為了什麼?最壞的打算,和天堯分手,其實沒什麼不得了,反正以前又不是未試過失戀的滋味。到底是害怕失去他,還是覺得輸給天堯母親很不甘。我想起Icarus的母親,我不想像她成為老爺奶奶的犧牲品。
反覆思量,睡意全失,縱使身軀已覺十分疲累,很難忍受被別人控制我的命運,討厭被一個對我全無重要性的女人主宰我的去留。
電話再次響了,但已經是深夜時分,為怕吵醒家人,我迅速地接聽了。
「是Victoria嗎?」
「嗯。」
是Icarus,不是天堯。Icarus總懂得在我最空虛的時候出現,他彷彿就是我的「寂寞」夜店,而且他不收最低消費。
他興致勃勃地說:「我還怕妳家人接電話,又或者妳已經睡了。」
「沒有入睡,因為不能。」
「妳猜是什麼?」
「不知道。」
「我剛剛作了一首曲,想聽嗎?」
「好。」
「妳拿住聽筒吧!我會到鋼琴那邊。」
擾擾攘攘了大約半分鐘,我聽到音樂傳出來,是一首中板曲,柔和悅耳。我嘗試想像電話另一面世界,是一個三角鋼琴,一盞黃燈,廣闊的天窗,閃爍的星夜在紫藍色的天幕上和他不能沉下來的微笑。我看著蒙太奇般的片段。
「就是這樣。」他走回來。
「這麼短的。」
「還未完全作好,現在只有初稿。」
「如果只是初稿,算很不錯了。」
「多謝妳沒有倒我台。」
「曲叫什麼名字?」
「叫……叫《維多利亞狂想曲》。」
「多謝。你能入睡嗎?」
Icarus說:「應該是時候去睡,但又不想睡。」
「可以陪我嗎?」
「我可以和妳說通宵電話。」
「我不想用口說話,我想找人出來陪著我,讓我眼看著一個朋友便行。」我要求。
「好。我來接妳。立刻來。」
(9)悲劇英雄的快樂日子
悲劇英雄的快樂日子
十分鐘也未到,他便來到了我家門外,我走進他充滿暖氣的車子,像私奔的羅密歐和朱麗葉,他載我到「寂寞」夜店,但那個鐘數,店子也關了,我們只好坐在皇后碼頭的岸邊,那時已經是十一月天,但我們都不感到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