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太陽溶化了他那雙蠟造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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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怎樣?都是常人預料到的,要逗女孩子高興,不是太難的事,結果我還是主動叫天堯回鄉慰親,但我始終堅持要完成原定的德國旅程。天堯一向知道我的脾氣,所以亦無話可說。

  天堯離開維也納的那夜,我亦乘直通火車到法蘭克福去,因為一時的衝動和慷慨,我袋裡已沒太多盤川剩。為了省一晚住宿費,我只有選擇乘一班夜車。火車終於開了,我在細小的車室空間開始入夢。列車行走時有一種最穩定的拍子,轟轟──轟轟──轟轟──,窗外的世界太黑,除了一枝枝倒退的街燈之外,什麼都看不到,只看到玻璃窗上自己的反影重疊在外面黑暗的世界。把燈子關上,我跳進夢鄉。

  轟轟──轟轟──轟轟──車室內就只有我一個。

  不知火車掠過了多少街燈,也不知時針移動了多少距離。我在夢中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什麼?男人的聲音?我立刻睜大眼睛,從睡袋口把半個頭伸出來。我見到,車室的燈被人開著了,而從玻璃的反映,我看到了有一個男人的背面。由那些英語對話,我知道票務員正在查看那男人的火車通行證。

  我立刻把頭縮進睡袋。因為我不想被那男人發現我是女的,我真的慄起來。從沒有和陌生男子孤男寡女地共處一室。車子又那麼吵,即使我大叫「非禮」,其他人也可能聽不到我的求救。天啊!我完了!單看我睡袋的長度,就必猜到我是女的,聽說在一段孤獨的旅程當中,人就最多性幻想。請你千萬不要走過來,不要接近我!

  我從褲袋取出「孖仔牌」萬能刀,以防萬一。但他一直沒有行動,我悄悄地伸頭出來偷看,誰知對方又剛巧把燈關上。但,在關燈之前的零點零零一秒,我仍然看到在對方的床架上,放著一個小提琴箱,不過,又不能太肯定。可能只是一個有款式的行李箱罷。

  轟轟──轟轟──轟轟──

  夢中傳來維也納街頭的那段小提琴獨奏。音樂背後有著列車的拍子,那個年青樂手側著頭的面孔浮現,他應該真的是唐人,也許天堯沒有錯。我真的不應該單身一個女子在歐洲四處跑。提琴聲有一種催眠作用,到我醒來的時候火車已經抵達了法蘭克福火車站,而且有部分乘客已下了車。那個男人亦已離開了車室,那時我相信再也不會在地球表面遇上。

  一回到多倫多,立刻又和天堯吵了一回。當然又是那個傳統女人累事。

  「媽媽想我在多倫多正式找工之前,陪她回香港半年。她怕我找到工作之後,再不會有時間陪她回去。」

  如果早知是這樣,我在希臘時一定不會給他為所欲為。我那時氣得不能作聲,即使可以的話,又可以說些什麼,無名無份!但,在事情發生之前他並不是這般「裙腳」的。他到了香港之後,每天都來長途電話。說真的,他爸爸死前留給他一大筆遺產,他半年不做工也絕不是問題,但我只是覺得要自己的兒子拋下前途不理,陪自己去遊山玩水的女人,好極有限。

  我知天堯真的很疼我,朋友告訴他在香港期間對其他女孩絕無心動。其實,這點我也知道。他在香港寄回來的第一封信也提及到:

  →→→→→→→→→→→→→→→→→→→→

  Victoria:

  我知妳可能仍然在惱我,在電話中我聽得出來,妳的語氣不太自然,妳的心事我是最能瞭解的。不要怪我終日跟著媽媽四處跑,妳其實應該知道女人一生最重要的是什麼,相信除了丈夫之外,就是兒子。我媽媽很傳統,不像妳那麼幸運,可以接受西方文化的熏陶,她擁有的比妳少,她就只剩得我這一個勉強稱得上是孝順的兒子。

  我疼妳妳是知道的,妳比每一個人都重要,希望妳瞭解我的所思所想,我實在不能失去妳。

  世界上已經再沒有其他女孩。

  天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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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以想像到一個孝順子女的心情,也可以想像到一個母親的心情。人情世故對我來說並不是太難理解的課題,雖然他信中錯字百出,但誰又在意?

  六年前的那個秋天,真是不易過的。醫學院三年級的課程沉重了很多,而且,醫院內的實習訓練亦增加了。在這個時候,我最需要的人又不在身邊,統統都是不好過的事。實習不夠一星期,有一位班上的同學自殺死了。別人說她是因為功課壓力,但我知多數是為了感情事。我沒有到她的葬禮去,有些同學回來說那個葬禮比平常的沉重得多,紅葉一片片地灑落棺木上,神父還未讀完那經文,天便開始下大雨,愁雲慘霧。總之,就是上帝作弄好人的把戲。真是一個難忘的九月。

  (2)要坐順風車嗎?

  要坐順風車嗎?

  感恩節的凌晨二時,被電話吵醒了。一提起聽筒他便說:「我很想妳呢。」

  我呢?似乎都沒有空閒時間去想他,他想我一定比我想他多,而且,漸漸我還適應了沒有他的日子。

  「如果你三月不回來,你便不用回來。因為到時我已經習慣了沒有你,不想再浪費時間去重新適應你。」

  「放心!三月一定會回來,可能會更早便回。」

  「香港十月的天氣怎樣?」我轉換了話題。

  「不很熱。」

  「我這裡冷了很多,一半的樹也禿頭了。」

  「妳,告訴我,有沒有懷孕?」

  「有啊!已經三個月了。」我笑。

  「那這一定不是我的,我們是在八月二十日干的。」

  「噢!原來你有寫日記的習慣嗎?」

  「說真的,有沒有?」他追問。

  「其實根據一般情形,像粵語長片一索得男的情況是很罕有的。一個女性懷孕的機會說實在不是太易。」

  「哈,但世事很難說,有些人做了結紮手術也會懷孕,雖然說機會只有千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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