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少爺……」瞧他神色,來意不善。不會是這時才想到要報那奪妻之恨吧!
「白姑娘呢?」石磊開門見山的問,也不和他囉唆。
「不是和她師父回鄉去了嗎?她留給我的信是這麼說的。」
居然留信給王凱,卻連隻字詞組都沒留給他,「信呢?」
在他嚴厲的目光下,王凱也不敢不拿出來。他用汗巾擦了擦手,才把懷中那封有點皺的信取了出來。
石磊見他給得痛快,神色稍見緩和。信上也沒寫什麼,頂多算是張字條罷了。
王凱沒有騙他,那也的確是小初所寫無誤。
他們兩人走得古怪。
石磊仔仔細細的把事情推敲了一番。
首先是小初臉上的刀傷。怕她傷心,他從來沒問過,厲師父倒是含含糊糊提過是為強盜所傷,真是強盜的話,會做的是殺人劫財,怎麼會用刀刻意的劃花一個小女孩的半邊臉?
還有小初究竟何故改名換姓?厲師父說的理由未免太牽強。如今他倒是可以想到一個合理的原因,是不是為了躲避仇家?
那麼他們匆匆忙忙離開,只有一個理由,仇人已找上門來……為了不連累石家堡,只好盡速離去……
越想越是心驚。他知道自己所推測的八九不離十。
他瞥了一眼外頭熾烈的陽光,已經快午時了。小初他們是天一亮就走的,已在好幾個時辰的路程以外。
又不知道他們走的是哪一個方向……
不能再耽擱了,他沒瞧見他們走的是哪一條路,總有人瞧見的……
第九章
「師父,天快黑了。我們是不是就在這鎮上找家客棧休息?這條路我走過的,出了鎮,連可以借宿的人家都沒有。」
厲懷谷考慮了一下,終於點頭。若能連夜趕路,把距離拉遠點是比較安全。可是玉兒病體初癒,體力不支,如何經得起這般折磨?「好,就前面那家小店吧!」
「師父,對不住,是我拖累了你。」小初也知道最好多趕一點路。可她實在一步都走不動了。
「唉,只怪師父學藝不精,始終打不過大師兄。」
「師父還算學藝不精?」小初苦中作樂,還有心情說笑。「那我這幾招三腳貓把式該怎麼來形容?」
「也只能怪妳拜錯師父了。」
「師父真是羞煞徒兒了。人家說牛牽到北京還是牛。我就算拜天兵天將為師,所能學會的三招兩式,就是逃,逃,逃,逃,逃!」
厲懷谷也笑了。他這徒兒學武的天分極差,除了身子還算輕盈,輕功學得還不錯之外,簡直一無是處。也難怪二師兄生前,什麼也沒教給女兒。
「這也怪不得妳,天資是無法勉強的。我們三個師兄弟,就大師兄資質最佳,所以武功最高強,可惜他心術不正。」
小初忍不住嘟著嘴抱怨。「這都是爺爺的不是,明知大師伯心術不正,還教他武功,害大家吃盡苦頭。」
「玉兒,不可說出如此不敬的話!」厲懷谷輕聲責備。「一個人的心術豈是可以輕易看透的?一個惡人若是一眼就讓人看穿他是惡人,再惡也惡不到哪兒去。」
小初噗哧一笑,「師父,你『餓』不到哪兒去,徒兒倒是餓得很。咱們還是先進客棧填填肚子吧。若是被大師伯趕上了,做個飽鬼也總比做個餓鬼強。」
「說得也是。今晚咱師徒倆就大吃一頓,就算明日結伴上黃泉路也不枉了!」厲懷谷此時也想得豁達,躲躲藏藏這許多年,他只捨不得這徒兒花樣年華便送了命。可到了這般地步也只得想開些。
說是要大吃一頓,鄉野小店哪做得出什麼了不得的菜色?來來去去就只是些家常小菜。樣樣都點了一些,也就擺了滿滿一桌,讓小初見了好笑。
「師父,你點了這麼多菜,真當我是牛啊!」
「我有個徒弟其笨如牛,學武不行,吃飯總該厲害點……」
師徒倆說說笑笑間,胃口大開,風捲殘雲似的將桌上各樣小菜席捲了大半。
肚子飽了,也休息夠了,便又有了精神力氣想些別的。
想起了……昨夜……
「玉兒,」厲懷谷奇怪的看著她。「我點的哪一道菜有加了酒嗎?怎麼臉都紅了?」
小初只覺得臉孔越來越熱,她羞窘得不敢抬頭,昨夜……
一想起來只覺又酸,又甜,又苦……黎明前的分別是不是也就永別了……
雙頰上的紅雲漸漸又褪成冰冷的雪白……
「玉兒,妳是不是不舒服?」
「……不是,我只是累了,想早點回房休息。」
「好,那妳先去休息吧!讓小二哥幫妳帶路。」
小初點點頭,便起身離開。
厲懷谷看她纖弱的背影似乎有氣無力,方纔還跟他有說有笑,怎麼一下子又滿懷心事的模樣?
女孩兒家的心思真是難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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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未大白,小初師徒準備妥當,便打算趁早趕路。
還沒出店門,角落裡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
「小師弟,急著上哪兒去?咱們師兄弟這麼多年沒見,何不留下來和師兄敘敘舊?」
厲懷谷轉過身子,唇邊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該來的,躲不過。
「大師兄。」厲懷谷抓著小初的手,將她藏在身後。
小初雖然心中恐懼,仍抬起頭直直望進那人眼中,她死都不會忘記這張臉。
那一夜他闖入父女倆的住處,當著她的面打死了爹,正是大師伯楊景天。
「還有這姑娘,當然是我那好侄女兒。師弟醫術果然了得。她中了我寒冰掌,居然還能讓你救活。」
小初當然開不了口喊他一聲師伯,這惡人那夠格?
「大師兄也用不著拐彎抹角了,你圖的是什麼,大家心知肚明。你要的東西早就被我燒燬了,再也不用癡心妄想。」
「毀了?」楊景天皺著眉,兩片極薄的唇微微往下彎,原本看來斯文的臉孔頓時顯得冷酷無情。他突然又揚起唇角微微一笑,那個笑在白日底下都陰森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