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夠不安了,他不想讓她聽了心裡更不舒服。
「哦?」玄晴遲疑地盯著他。「就這樣而已?」她直直地望進他眼裡,想知道他有沒有說真話,她不希望他因為怕她擔心而對她有所隱瞞。
李天俠淡淡地笑了。
「這樣就很嚴重了,我師父可從來沒對我發過脾氣呢!」他自然不會讓她看出破綻,因為他早知她會懷疑,所以他是等整理好自己低落的情緒之後才回房的。
「是嗎……」玄晴將信將疑。
她不以為韓震對她的存在是發頓脾氣就能了事的。
李天俠摟她起身。
「好了,我趕了一天路,又被師父教訓了一晚上,現在又累又困,妳陪我躺會兒吧。」
他是真的累了,才沾枕沒多久就沉沉睡去。
玄晴也累,可她閉上眼卻無法入眠。
韓震的冰冷怒顏讓她明白了一件事……
對她而言,血燕宮的玄晴或許是死了,可對韓震甚或是整個凌天門而言,她是血燕宮的玄晴,一輩子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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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入夏,但凌霄山的清晨非但沒有暖陽照拂,就連微風都還沁著涼意。
又或者,是因為她心冷,所以覺得風也是冷的?
玄晴在內心苦笑。
想了一夜,儘管希望渺茫,她還是決定為他們的未來做點努力。
趁著李天俠熟睡,她俏聲出房,主動求見韓震。
「妳來得正好,妳不來,我也打算找妳。」韓震領著她到偏廳。「妳想說什麼先說吧。」
見他一臉凜然,玄晴首先便心怯了,但她還是鼓起勇氣誠懇地面對他。
「師父……」
韓震淡淡地制止她。
「我想妳還是叫我韓掌門好些。」
玄晴臉上強撐的鎮靜幾乎崩落。
原來李天俠先前所言的「師父發了好大一頓脾氣」,並不是針對他的先斬後奏,而是根本不認可他的決定。
他不承認她是李天俠的妻子,那他們還有什麼好談的嗎?
可是,要放棄嗎?
難道真只能放棄嗎?
不,她是來為他們的未來努力的,既然都走了這一遭,她不要離開時只帶走難堪。
她暗暗吸了口氣。
「……韓掌門,我知道我過往的任性妄為令你多有顧慮,深怕凌天門因我而蒙羞,所以不願意接受我。我過去的確是做了許多錯事,但我已誠心悔改,只盼您……盼您能給我個機會和天俠做夫妻。」
韓震毫不動容,仍是冷漠以對。
「哼,凌天門首徒迎娶邪教妖女做妻子,這事若傳出江湖,妳要我們凌天門上下如何在天下英雄面前立足?況且誠心悔改是妳說的,是不是真的,只有妳自己知道。」
他的言語很傷人,可玄晴暫時無法在意這些。
「我是不是誠心悔改,時間長了自見分曉;至於我的身份……我願意改名換姓、深居簡出,江湖中人不會知道天俠的妻子曾經是『血燕宮的玄晴』,於凌天門的聲名也絲毫無損,只要韓掌門給我機會,事情……是可以兩全其美的。」
她極盡的卑微,依然改變不了韓震的心意。
「俠兒往後的路還長著,妳藏得了一時,藏不了一世,日後真相被揭穿,後果更是不堪設想,江湖輿論不談,光是向妳尋仇的人找上凌霄山來,我們就永無寧日了。」
他的意思已經表示得很明白了。
玄晴不單是節節敗退,而是已到了潰不成軍的地步。
換作是以前的她,根本不可能來此看韓震的臉色,可是為了李天俠她來了,沒想到她謙卑的請求只換來羞辱,卻換不到他們的未來。
「……您是無論如何不肯成全了?」玄晴心如死灰。
韓震微歎。
「妳誰人不去糾纏,為何偏要來糾纏我的徒兒?」
玄晴苦笑。
她糾纏他?
天地良心,這段感情,她由頭至尾都是被動的一方。
但畢竟是兩情相悅了呀,她夫復何言?
「不管你信不信,一切都是緣分使然,我從來沒有糾纏過他。」
韓震自然不信,他認定了他的徒兒是受這妖女勾引才會做出這麼荒唐的事來。
「哦?那妳是如何哄得他娶妳為妻?」
玄晴靜默了會兒才道:
「我們是私定終身,未行大禮。」
韓震聽了不屑冷哼。
「那就是無媒苟合囉?」
玄晴已經無所謂了,反正他早已全盤否定了她這個人。
「隨你怎麼說。」
韓震別開目光,心裡另有一番盤算。
原來他們並未行禮成親,這麼一來事情反倒簡單了。
他凝著神情回望向她。
「妳願意這樣無名無分地跟著他,我相信妳是真心愛他,可是妳知不知道他得為此付出多大代價?」
「我知道。」玄晴答得有些恍惚。
她也勸過、也抗拒過,可是情到深處,已由不得他們主宰。
韓震搖搖頭。
「妳既然知道,還忍心讓他為妳如此犧牲嗎?」
玄晴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一語道破他的心思。
「你是要我離開他?」
韓震踱到窗邊,沉吟了片刻才又回身。
「我是要妳做出對他最好的決定。」俠兒重情重義,他知道就算他說破嘴他也不會離開她;但她不同,若她真心愛他,就該主動離去,不該任他葬送自己的前途。
「如果我不肯呢?」她想知道他最終的手段會是什麼。
韓震望著她,冷冷地道:
「若我不能阻止你們在一起,就只好將他逐出師門,免得讓他連累凌天門同受正派人士唾罵。」說完,他拂袖而去。
玄晴跌坐在一旁,痛苦地閉上眼。
她心頭空蕩蕩的痛,像被人剜去心頭肉似的難受。
逐出師門……
他是那麼磊落驕傲的人,她捨得讓他去嘗這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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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晴回到房裡,天已大亮,她卻覺得更冷了。
她躺上床榻,偎在李天俠身邊,汲取他源源不絕的溫暖。
李天俠回身將她摟入懷中。
「一大早妳上哪兒去了?」他猶閉著雙目,嗓音濃濁,一副將醒未醒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