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似乎發覺了什麼,身形躍起,毫不遲疑的向前方某一點撲去。
原來他發覺的,是一聲壓抑到無法再壓抑的噴嚏。
滿屋木屑揚起的時候,他已經屏住了呼吸,可是對方顯然措手不及無法瞬間閉氣。
所以在黑暗中,他又順利的抓住了一次機會。
分辨著鋒利兵器劃過空中的銳風,他以這輩子最最輕捷也最最迅速的身法來應對,一伺到空隙便揮掌擊去。
刀掌相對,再也沒有任何投機取巧,靠的是真正的內力與招式。
他必須贏,必須活下來!
這樣,他才能實現對憐黛的承諾……
緊緊咬牙,他忍受著隨時可能中刀斃命的壓力,也忍受著內力迅速衝出雙掌的氣血翻騰。
終於,在他感覺快要不支的那一刻,他的掌風結結實實掃到對方身軀,手掌因此稍稍一滯,身形也隨之緩了緩,於是肩上傳來一陣火辣又劇烈的痛楚。
他忍著那股痛楚,唇角卻緩緩勾了起來。
他知道肩上中刀不一定會死,可對方胸前中了他方纔那陰狠又剛烈的一掌,卻必死無疑。
他,贏了。
塗歡樂長長吁了口氣,正要轉身走出這間充滿死亡氣息的屋子,身側突然再度襲來一道厲風!
來勢又勁又急,容不得他作出任何反應,那厲風已經逼近他腰側,冰冷又尖利的刺入他腰腹,他只來得及凝聚最後一絲真力揮出掌,便重重的倒下。
他一點也沒有想到,先前那個使劍人居然沒死透。
黑暗中,塗歡樂傷口血流如注,濕透了衣裳……
*** *** ***
與此同時,天錯盟十里外的小鎮上。
憐黛正靜靜坐在一輛華貴的馬車上,她的對面,坐著小柔。
憐黛盯著小柔久久不動,因為她被點了穴道。
納蘭府那群護院從客棧裡抓走她。而內應居然是小柔!
看了半天,憐黛忽然笑道:「小柔,我從沒想到過,原來妳這樣厲害。」
小柔老早就做了要帶她回家的打算,才會硬要留在她身邊。而她,居然傻傻的一點也沒看出來!
「小姐不要生氣,小柔也是為了小姐好。明明是嬌貴的千金大小姐,怎麼可以跟那些江湖中人混在一起?這樣不但會讓義父、義母擔心,就連小柔也看不下去了。」小柔輕聲解釋,臉上出現尷尬與愧疚的神色。
憐黛眨眨眼,又道:「小柔,妳更厲害的,便是在那麼短的時間裡,居然成了我的好姊妹。」
她只離家三個月,小柔便從一個小小的丫頭變成納蘭府的二小姐!真令人意想不到。
小柔垂下頭,低聲道:「小姐,妳扔下義父、義母出走那麼久,可知兩位老人家是如何擔心如何焦急?既然小姐不能承歡膝下,那小柔自然要盡一盡心力,在一旁安慰勸解了。」
「嗯,我不會怪妳。自小妳就比旁人聰明伶俐得多,性子也比我溫柔和善,有妳在爹娘身邊照顧,我只會放心,不會惱怒。」憐黛點點頭,先前的吃驚已經過去,似乎也接受了小柔現在的身份,完全能體諒爹娘思女心切下所做的移情舉動。
「這樣,就多謝小姐了。」小柔鬆了一大口氣,感激的看著憐黛笑了笑。她自小只是個丫頭,能得到納蘭府老爺夫人的看重並收為義女,在心底自然是十分欣喜。可是對著正牌看著憐黛小姐,卻不免有些氣虛。
感受著馬車不斷前行中的顛簸震盪,憐黛輕輕歎了口氣,道:「小柔,並不是每個人都願做千金小姐的,妳可知我想要的是什麼?」
小柔微微一怔,「小姐,做千金小姐不就是每個女子最大的企盼嗎?」
「不。」憐黛搖搖頭,輕聲道:「我想要的,是自由自在,遊遍山河,當千金小姐固然尊貴無比,可是卻失去自由,日日坐在窗前看花落花開,與那籠中鳥兒又有何不同?」
幽幽道來,她的語調中滿是惆悵與感歎。
與塗歡樂相伴浪跡江湖三個月後,她才明白原來自己十七年來的千金生涯不過是虛度而已。
「小姐……」看著憐黛,小柔皺起眉,滿眼都是不解。
這世上竟有人不想當千金小姐,而選擇過奔波疲累的生活?她完全不能理解,也不予苟同。
憐黛笑了笑,道:「小柔,既然妳現在已經是納蘭家的女兒,那以後爹爹、娘親就要靠妳多多照顧了。」
她的這句話說得有些怪,像是囑托一般。
小柔一怔,迷惑的看向她。
憐黛只是笑笑,卻不再多言。
她不認為納蘭家的這輛馬車能把她帶回去,她相信只要塗歡樂一回到客棧,必定會立刻過來尋她。
車廂裡安靜下來,只剩下車輪滾動的聲音。
忽然,快速行駛中的馬車猛然震動了一下,緊急停滯了下來。
小柔臉色一變,馬上側身掀起車簾往外看去。
端坐在車廂裡的憐黛卻露出一絲微笑,如果她猜得不錯,應是塗歡樂攔住了馬車。
可惜,她猜錯了。
馬車外,擋住一眾護衛的不是�酷w樂,而是色魔教少主濯紫!
他俐落下馬,一臉陰沉的打退幾名護衛後少主向車廂逼近。
掀起了車簾,憐黛與他對視,臉色變得有些蒼白,眼底也流露出一絲驚惶。
為什麼來的會是濯紫,而不是塗歡樂?
「不要為難他們。」盯著他,她竭力抑制著心底的慌張。
哼了一聲,濯紫並不答話,只是上前一把將她從馬車裡拽出。在小柔的驚呼聲中,她被拋上了馬,濯紫隨後跨坐在她身後。
「小姐!」小柔忙不迭的從車廂裡衝出來,驚聲叫嚷。
「放心吧,我沒事的。」勉強對著小柔笑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濯紫已經勒轉馬頭飛快往前奔出。
小柔與眾護衛的叫嚷聲一下子就被拋到了馬後,遠遠消失。
輕咬著唇,憐黛坐在濯紫身前一言不發,竭力思考。
為什麼會這樣?她怎麼會讓這個小色魔捉住?
塗歡樂呢?
克制不住,心底最擔憂的事浮上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