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歡樂怎樣了?」迎著疾風開口,憐黛的聲音顯得有些顫抖。
在她身後,濯紫陰陰回道:「妳說呢?」
「他沒有死,對不對?」強抑下心底憂懼,她試探的問。
猛的一勒韁繩,濯紫忽然停止了策馬狂奔。
他停下的地方是一片原野,四周空曠無人,惟有晚風吹拂。
憐黛心底一驚,不知他為何要停在這種地方。
慢慢俯下身,濯紫的氣息吹拂在她耳邊,邪邪道:「為什麼斷定他沒死?如果他沒死,妳現在又怎會落在我手裡?」
憐黛只覺雞皮疙瘩一個個冒起,心下厭惡卻偏偏無法躲閃,只得忍耐著道:「如果塗歡樂真的死了,你絕不會容我好端端坐在馬背上吧?況且,你現在走的這條路,不是回小鎮的路嗎?」
「那又怎樣?」濯紫輕哼一聲,直了直身離她遠了一點。
憐黛微微吁口氣,平靜的說:「根據這幾點,我便可以斷定,塗歡樂一定已經拿到無煞令!而且,你正是因為無煞令而來找我的!」
這幾句話,她說得堅定無比。
惟有無煞令可以號令黑道各派,她相信自己的推測不會錯,更堅信他絕不會丟下她孤單一個人!
憐黛垂下頭看著身側,發現握住韁繩的手掌越握越緊,手背上的青筋根根跳了出來。
「臭丫頭!妳就這麼相信他?」咬牙切齒的咒罵聲在身後響起,濯紫猛的一扯韁繩,重新疾馳而去。
憐黛緩緩閉上眼,開始衷心祈禱。
她,是不是快要可以見到塗歡樂了?
一路疾馳,濯紫果然帶著她回到了小鎮中他們原本住的那家客棧。
一把將她拉下馬,順便拍開她的穴道,濯紫一言不發,粗魯的拖著她走向徐歡樂原本居住的客房,踹開門就把憐黛狠狠推了進去,自顧自衝著屋內冷聲道:「人找回來了,從此兩不相欠!」說完轉身便走。
站在房門口,一路奔波而有些暈眩的憐黛一時之間回不了神,待稍稍平復心跳,只見那床榻上躺著的,不正是塗歡樂嗎?
而且,是微睜著眼的、活生生的塗歡樂!
「塗歡樂,你真的沒死!」不知道究竟想哭還是想笑,她心底一陣激動,猛然向平躺在床上的塗歡樂撲去。
「小心啊!」站在床尾的無痕飛快的攔住了她。
床上,塗歡樂本已蒼白的臉被嚇得更白。
天哪!這個笨蛋是不是真的想讓他死啊?
他挨了兩刀,又流了那麼多血,真給她這麼用力一撲,不掛掉才怪!
「做什麼?」憐黛淚眼迷濛,對著阻攔她的無痕疑問。
「笨蛋,沒看到我受傷了嗎?」躺在床上的塗歡樂微弱出聲,因牽動傷口痛得整張臉皺了起來。
「你受傷了?重不重?快讓我看看!」總算明白,憐黛努力鎮靜下來,顫巍巍的走到他床前。
「看……什麼看,又不是什麼好東西……」他一邊忍痛,一邊喘著氣。
「你……真是嚇死我了!」輕輕掀起蓋在他身上的薄被,憐黛頓時臉色煞白,忍不住哭出聲來。
塗歡樂上半身幾乎都被白色的布條綁住,布條間隙中還隱隱的透出血來。
無痕皺皺眉,看著房裡一片愁雲慘霧,忽然感覺非常受不了,忍不住上前拉拉憐黛的衣袖,道:「不用哭了,師兄死不了的,眼淚掉再多也是浪費。」
塗歡樂聽了馬上為之氣結,卻偏偏沒力氣反駁。
什麼叫浪費啊?師妹真是無情!
「無痕,他的情況如何?」坐在床邊,她邊抹眼淚邊抬起頭問無痕。
「師兄身上有兩道很深的傷口,大夫說能活下來是他命大。」無痕認認真真、老老實實的回答。肩上一刀,腹上一劍,雖然沒有要了他的命,卻也足以令他十天半個月爬不起來。
「那我被家裡的人帶走後,怎麼會是剛才那個小色魔來找我?」憐黛到現在還沒搞清楚,原本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的濯紫怎會好心的把她送回來?
「因為師兄搶到了無煞令,也因為師兄在第二輪與他交手的時候饒了他一命。」在塗歡樂昏迷期間,她拿著剛到手的權杖要命人去尋找憐黛,濯紫見狀便自告奮勇,或許是想還塗歡樂人情吧。
「無痕,謝謝妳。」憐黛看著她,衷心一笑。
受了重傷的塗歡樂是不可能有力氣去找她的,還好細心且鎮定的無痕代他行使權力。
把目光轉回塗歡樂,憐黛漸漸止住淚也差不多收起,清亮的雙眸與他對視,只覺說不出的溫暖與安定。
她對他的信任堅定不移,而他對她的深情則讓他撐過了最危險、最黑暗的時期。
渡過重重困難,這一生一世,還有什麼事會令他與她懼怕擔憂的?
*** *** ***
兩個月後臨州城福全街
一臉笑意的憐黛與傷癒後的�酷w樂攜手走在大街上。回瘦竹門將無煞令交予師父,師父大喜之下給他絕對的自由,決定讓他下山,隨他高興什麼時候回去都可以,也因此他現在得以悠哉過日子。
「喂,等一下到了納蘭府,你見了我爹爹、娘親可不要害怕啊!」她語中滿是促狹,像是等著看笑話。
「怕?我要娶的是妳又不是他們,怕什麼!」塗歡樂濃眉一挑,語氣甚是強硬。
「真的嗎?那為什麼前幾天無痕告訴我,你拉肚子的老毛病又犯了呢?」憐黛轉頭,笑嘻嘻的看他。
「哪有,她胡說!」他立刻否認得徹徹底底,瞪了她一眼,心裡卻暗自咒罵,吃裡扒外的臭師妹,居然把他的老底都翻了出來!
一緊張就拉肚子,是他小時候剛進瘦竹門時有過的「習慣」,沒想到前幾天憐黛要他上納蘭府提親,老毛病居然又犯了!
正好走過街邊,看見一個骯髒又瘦弱的小乞丐,塗歡樂的腳步忽然一停。
好熟悉的場景呵!一樣的福全街,一樣的小叫化……
「喂,小叫化子有什麼好看的啊?」憐黛皺皺眉,再皺皺鼻子。
「怎麼,嫌叫化子髒啊?」他馬上轉頭瞪她一眼,有些不大高興。
「哪有!」憐黛低頭瞧瞧小叫化,再瞧瞧自己的鞋尖,忽然咯咯一笑,對徐歡樂道:「喂,你知道嗎?我小時候有一次偷偷溜出府玩,曾經在這裡遇到過一個小叫化子。他在路上討飯,居然一把抓住了我的鞋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