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聲說:「如果我比你先死,不要忘了我的生日,至於忌日不要來也沒關係,由於我的出生,我見到了你,你也見到了我,這是件多麼讓人開心的事。我的生日,你來看我,你就會記起很多的快樂;我的忌日……你來,就太悲傷了。你要送我走,心就已很痛了,不要選擇往後每年的那天來,見一回又痛一回,我不要你那麼難受,記得那天就記得我的離去,不准你記得那麼悲傷的事,那時候又沒有我在你的身邊安慰你,所以你不能難過……」
那時候的他聽她如是說,心底又急又氣又窩心,最終化作誓言對她說:「我不會難過,因為我會跟妳一起離去。」
話一說完,她的笑就震著他的胸。「嘻……你在亂說話!因為你才捨不得……」
「捨不得什麼?!」那時的他為她質疑他的心而氣壞。「為了妳,我沒有什麼捨不得的!」
嬙薇又笑。「嘻……我的眼淚在活著的時候已經流得很多了,如果我知道你死了,死去的我眼淚還會一直流、一直流,這樣……你捨得嗎?」
她好天真地問,卻痛了他的心。他懲罰似的深吻了她,他知道,她的眼淚多是為他流的。
吻後,她輕喘地道:「帶著我最喜歡的紅玫瑰來看我。」美麗的灰藍色眸子閃爍著笑,小指始終沒離開他的。
「我不要。」他蹙眉認真道,不願聽她說死不死的話。
但……現在的他,卻是記得這麼牢。
席少凌本是不願答腔,但見席慕華太過動容的臉:心不覺地就軟了些。「是的。」看來媽媽真的很愛這個男人,這個男人似乎也深愛著媽媽。
席慕華問道:「嬙薇的祭日你都在做什麼?」嬙薇……是他們很親的人。
「我在想她。」席少凌直言道。
那天,他都會放任自己孤獨,在台灣時是,在美國時也是,他什麼話也不想說、誰也不想見。其實,他是不敢來看媽媽,因為他真的不想再回憶起那天,那天……他開始知道什麼叫做痛。
席少凌問道:「你呢?」他也想知道他會怎麼過。媽媽……是他們很親的人。
席少凌不把他當長輩看的語調,令席慕華微揚了嘴角。「我在這裡。」
「你在這裡?」席少凌微瞇了眼。「那天,你來看媽媽?」難道他不知道媽媽不願意嗎?難道他不怕回憶?
「我知道她不願意,但我禁不住。」他對席少凌坦言。「那天她已走得那麼孤單,我只要一想到往後的那天她又是孤單一人地過,我就會禁不住走了過來。」他怎麼可能在每年的那天若無其事地活著?!「她只是怕我難過,所以不要我來,但比起捨不得她孤單的心情,那種回憶的難過又算什麼?」
席少凌問出他心底話:「你是真的愛媽媽嗎?」這個癥結是他始終不願親近席慕華的原因,但現在……他看到他的動情。
席慕華露出苦笑。「我愛她。」而他們的兒子竟一直質疑著。
「你愛她?」席少凌嗤笑。「你愛她卻讓她受苦?」
「我始料未及。」他真的以為娶了白慈幸,他和嬙薇才真的能夠一生相守。「早就後悔了。」代價太大了。
「後悔?」席少凌又哼了聲。「真的後悔,在媽媽懷了我之後你就應該回首,你該知道,那是你和媽媽一生相守的最後機會。」
「我不能就這樣和慈幸離婚……」席慕華止了話,因為說了只會變成狡辯。
「你不夠不顧一切!」愛又如何?!
「我不能不顧一切。」和白家聯姻實則起因席家事業那時正面臨財務危機,需要強大的資金支持,他和白慈幸做了假結婚的協議,雖可說各取所需,但白家在實質上真幫了席家大忙,恩不能忘,若他和白慈幸離婚定又要掀起一陣風波,不僅會害了白慈幸,席家也要背上惡名,和白家多年的世交關係也會毀於一旦。
「所以你選擇不顧媽媽?」席少凌諷味十足。
唉……終是不得諒解。「我已經得到報應。」一切的是非悔恨他都受了。
看見席慕華的脆弱,席少凌無語……他彷彿能感覺得到席慕華的難堪。
席慕華對席少凌道:「我最遺憾的就是沒能陪著你長大。」他愛著嬙薇,也愛著少凌,但少凌卻一副有沒有他的愛都無所謂的模樣。
席少凌眼神一隱,教人看不出他的情緒。
席慕華繼續道:「你們母子的生活,我始終都知道你們是怎麼過的。」他眼裡滿是回憶之苦。「你第一次見到我,或許是在醫院……」那是他們一家三口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團聚啊!「但我卻不是。」
他常隱隱地看著他們母子生活,嬙薇從沒有對他隱藏他們母子的所在,但看得到卻接近不了的苦卻更磨人。
「我可以說是看著你長大的,但也就只有這樣了。」他又說。神色落寞。
他從來不知道……那個名叫爸爸的男人一直這樣看著他。席少凌蹙眉,發現自己的心脆弱了,他強自鎮定著。
「跟我說這些做什麼?」過去已經無法改變了。
「我要讓你知道我在乎你。」他們還有未來。「雖然你好像不在意。」他的笑有點兒苦。「沒能陪你生長……」他甚至連少凌剛出生的模樣都沒看過。「是因你媽媽說……我沒資格。」嬙薇的一句話就足夠教他卻步。
嬙薇連預產期都沒跟他說,當他私自去找嬙薇時,他才發現少凌的出世,當時的他震驚得無法自已,他真的明白了嬙薇要跟他了斷的決心……他也曾怨恨她,竟狠心地讓他看她受苦、讓他見不到他們孩子甫生下來的模樣、剝奪了他當父親的權利……但他像是自作自受。嬙薇和他斷絕了往來,可能是因為有了孩子吧?所以她能做得很徹底,像忘了他們的愛情般的視他做陌路人。他只能暗中地看著他們母子倆,不得接近,也無從接近;他雖一直知道他們母子過著怎樣的日子,但看著他們生活苦難,他卻一點力都使不上,只因為嬙薇說:「你沒有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