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已經辜負嬙薇對他的愛,他憑什麼保證他們母子的未來……
嬙薇一直知道他暗中在窺視著他們母子,這些年他不斷有表達要重修舊好的意思,但他的激情每每都冷卻在嬙薇無波的眼神中。有次,她對他說:「你知道我要做到這樣無動於衷地看你,要花多少力氣嗎?」
從嬙薇無波的眼神中流出的淚水,讓席慕華決定做個影子,永遠匿聲在他們母子背後。
他心底明白,看得到卻接近不了的苦是嬙薇刻意要讓他受的罪。
十二年,他們……只來得及說再見。嬙薇沒說錯……
「我是沒有資格當你的爸爸……」他是一直這樣告訴自己才忍住多少次想出現在他面前的衝動。
席慕華沒說什麼,但他從席慕華的神情中看到對媽媽和他的在乎;席慕華的笑好澀……他只是看著,竟也滲進他的心。
「你……」席少凌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長久高築的心防怎可以塌陷得這麼快?
「你身上的水玉,是你媽媽唯一的讓步。」他既然不能陪少凌朝朝暮暮,有個能替代他的事物也能稍彌補他的缺憾,蘊含無限靈氣的玉是最好的選擇,他希望少凌一生都能平平安安的。
席少凌訝異:「你的意思是……」和他貼近至極的水玉竟是席慕華給的?
「水玉是我因為你的出生而送的。」他僅能用這種方式接近少凌。
席少凌心思難辨……他一直以為陌生非常的父親,卻原來不是這麼一回事。
久久,席慕華先平復情緒。
「你怎麼會帶著黑玫瑰來?」還是閒話家常吧……也難得少凌願同他如此。
「你又怎麼帶紅玫瑰來?」這次想聽他先說。
「嬙薇她最喜歡的花就是紅玫瑰花,因為紅玫瑰是受情人的血植出來的。」典故來自古希臘。「那是愛的證明。」臉上有想著愛人的快樂……
記得嬙薇曾告訴他:「我一懂愛就喜歡上了紅玫瑰。」她笑得絢爛。「這是我愛你最好的證明。」面對這樣子的她,他也只能成為繞指柔。但……他讓她懂了愛,卻也讓她懂了恨。
席少凌看著席慕華的表情由溫柔轉至落寞,心裡明白他應是想到媽媽。
「你呢?」席慕華斂起心神,將注意力放回席少凌身上。
「你真想知道?」
「說不得嗎?」
既然如此,他就說了:「媽媽曾告訴我……黑玫瑰像是血乾枯的顏色,她認為愛情是枯血的顏色。」她不要紅玫瑰,要黑玫瑰。
果然。席少凌看到席慕華一副傷痛得不能自已的模樣。看著這樣的席慕華,他的心真真切切不好受,席少凌閉上了眼,不想再看。時間在兩人靜默中流逝。不知過了多久……
「爸爸。」
席慕華震驚地看著席少凌!
「你……」內心激動。他是否聽錯了?
「爸爸。」席少凌回視著他。這兩個字……原來不是那麼難說出口。
「你……怎麼突然?」席幕華已話不成話。
「我想……我懂了。」他不能欺騙自己的心。看著一臉動容的席慕華,又道:「你跟媽媽之間的,我跟你之間的。」
一直以來是他不肯面對心中對席慕華特殊的感情牽引,如今因為不得不面對,他對自己誠實了,才發現這沒他原本想像的難。
「你是真的愛媽媽。」和他。愛是雙面刀,他們都受了傷……因為風清,所以他懂了,懂得愛會讓人瘋狂、會讓人不受控制、會讓人做出後悔不已的事……愛裡沒有絕對。沒有絕對的是、沒有絕對的非……席少凌又道:「我剛到家的時候,你常看著我的眼睛,用一種我不懂的眼神看著,我一發覺就會立即把眼垂下,感覺被侵犯了。」他淺笑。「我想,你是透過我的眼睛在找媽媽吧?」
席慕華也牽了抹淡笑。
「是的。」那時候的他情緒很不穩,因為嬙薇離去的打擊及少凌的不馴,那時真有種心力交瘁的感覺。「不過我反省過了,不能這樣,你就是你。」他是第一次以如此氣氛和少凌聊天,希望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春風猶揚,暖了三個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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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清打著傘站在風家鏤花大門前,眼前之景因細雨而濛濛。
她不懂單曉棠為什麼堅持要約在她家門口見,曉棠只要按按門鈴,她就會出來接她了,一向是如此的。
風清只手伸出傘外,感受雨絲,今天的雨很綿密。忽地,風清的視線專注在一點上,那是抹灰藍色的身影,他正往席宅的方向前進,她不禁移動腳步,往那抹灰藍走去……是他嗎?為什麼淋著雨?
風清一靠近,就將原打在自己頭上的傘往那人頭上移去。這景況……熟悉得令她的心跳不律,只是她現在打傘打得好辛苦,她必須用腳尖撐起身高、將手伸長,方能將傘打在他的頭頂。
「拿開。」他看也不看風清地往雨裡走去,離開她的傘。
風清心一驚,追了上去,依舊吃力地將傘打在他頭上。
他依舊冷著聲:「把傘拿開!」依舊看也不看她。
在感覺她的傘依舊在他頭頂上後,他立即跨著大步前進。
風清見他與她漸遠,只能拔腿直追,好不容易地她終於構著他襯衫的衣襬……氣正喘……這襯衫,她不會認錯。
在感覺一陣阻力,他將眼睛對上她的。「妳放手。」冷聲依舊。
透過雨,風清隱隱看見他眸裡的陌色。「不放。」她的心正難受。
「不放?」灰藍色的眸子瞇起,嘴角一揚,開始脫襯衫,在襯衫完全脫離他後,挑釁似的看了她一眼。「這就是妳所謂的不放?」這次他真的走出她的傘。
風清看著他頭也不回地離去的背影,雨已淋濕他現在僅著的白T-Shirt,她也是一身濕……他是怎麼了?風清莫名感覺自己像被他拋下般。現在,像極了多年前的那一場雨,風清丟下傘,鬆掉手上還抓著的灰藍色襯衫。直覺地朝他胞去,再不靠近,雨會將他的身影打得更模糊,但,他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