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個引狼入室的人竟是他自己,他真的……是咎由自取!
要說悔恨,倒不如說他是認不清事實,才會擔憂十幾年。不管如何努力,還是鬥不過天命。
「這不重要了。」竹雪寒含糊帶過。
要是月芽知道他利用她的信任謀取天下,會恨他嗎?所有事都在他的掌握中,就只有對她的愧疚,他怎麼都掌不住。
「好……我會放棄帝位……」盛淵皇面唇比紙還白,冷汗急急落下,「但我的妻兒都是無辜的,請你放過他們,好好善待月芽兒……」
他雖失去帝位,但十幾年來的噩夢也在此時消散了。
十幾年來,他夜夜擔憂天下不保,現在真的不保了,但擔憂也不再了。
原來只有卸下重擔,他才能徹底輕鬆;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他最疼愛的月芽兒。
很擔心竹雪寒當上皇帝後會翻臉不認帳,月芽兒在身心盡失的情況下,可能會自盡。
也擔心就算竹雪寒肯娶月芽兒,但擁有三千佳麗之後會冷淡她。
本於父女之情,他堅信月芽兒毫不知情,只是被瞞住了,才會來幫他求情。
月芽兒用情如此深,知道這件事之後,會是如何痛苦?最可憐的人不是卸下重擔的他,而是自始至終都深信不疑的月芽兒。
竹雪寒俊顏含笑,允諾盛淵皇的要求,「皇后會跟你一起去,其它人的未來我都會安排好。至於月芽,她當然會留下和我完婚。」
盛淵皇呼出一口長長的氣,這刻對他來說,是解脫。
*** *** ***
宮廷遽變,傳言盛淵皇因太過著迷道術而發狂;皇后去陪他,全部妃嬪都被遣散回家,後宮頓時冷清不少。而那些公主除了月芽之外,全數被送到同一個區域,已決定好要下嫁給高官,讓她們離開皇宮後還能生活無憂;唯一皇子清陽被封為鷺王,在北方擁有一座城池,昨日就被送走,竹雪寒不忘派個能信任的人監視清陽。
這一切,竹雪寒全依盛淵皇的要求,做出適當安排。
但只剩月芽,他做不了安排。
自從傳出盛淵皇發狂的消息,以及一連串變化之後,月芽像是知道了一切原委,將自己鎖在房裡,不肯踏出一步。
她不想出去,因為外面的世界全部改了,不再是熟悉的家。
家之所以讓人依戀,是因為有家人,如今只剩她一人,她的依戀也被掏空了。
好可怕!造成這個變動的,是沉溺在愛裡、百般信任竹雪寒的她!
「月芽兒,我來看妳了。」竹雪寒推開門扉,輕聲提醒她。
所有的事告一個段落,他終於能來找她。
可能也是因為愧疚,他生平第一次沒有勇氣見一個女人。
月芽側躺在床上背對著他,閉目咬著下唇。
「你奪了皇位,為什麼還要來理我?你應該去當你的皇帝……」因為心痛,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小月芽,我知道妳生我的氣,但我是真的愛妳,想和妳過一輩子。」他凝望散發哀郁的背影,心口絞得疼痛。「不要這樣折磨自己,好好接受事實,我會永遠愛妳,不讓妳受委屈。」
「愛我?利用我的信任謀取皇位,這就叫愛我?你知道嗎?皇朝因為我愛錯人而顛覆,我是清家最不可赦的罪人!」
「小月芽--」
「我不會再相信你!我不想見到你,你出去!」
竹雪寒並未依她所願出去,反而來到床前將她翻過身來,握著她纖弱的肩頭,逼她看著他。
月芽被一連串的事消蝕大半心神,眼底那股毫無生意的寂冷令他擔驚。
他苦勸不成,決定用重策。
「不管妳願不願意,我都要和妳完婚,妳是我的人,就一輩子都是我的!別忘了,妳自己答應過要嫁給我,而且妳是自願將清白獻上。」
當時的甜蜜在他殘忍的提醒下,變質成悔恨!
「對……當時我自願,但現在我後悔了,我不會再愛你……」
他說他愛她,她不相信,因為他欺騙她奪取皇位。
原來他之前的柔情都只是在騙她,她好蠢,居然會信他。
但是她愛他,卻是個事實。
求死意圖再次浮上心頭。只要一死,就能保存對他的愛,不會再因對他人格的心痛而覆蓋對他的愛。
「妳--」竹雪寒對任何事向來無往不利,但獨獨對她,他就是掌握不住!無比的挫敗感啃蝕他的自豪。
狠狠甩開雙手,她的身體晃動了下。
「哈哈哈,妳不愛我也沒關係,但妳要記著,那些公主還在宮裡……」邪俊臉龐浮現殘酷笑容,魅眼比平日更加妖異,冷冷盯著她,「其實霜紛跟妳長得很像,我可以勉強接受。我想,她一定很樂意爬上我的床。」
月芽太倔強,要是不用這種手段逼她,她會永遠將自己關在怨恨的世界。她恨他,在這種情緒的渲染下,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償還她的恨意。
「不要……」月芽被他的威脅抓回一些情緒,小臉佈滿驚恐。
為了逼她,他還會用什麼方法折磨她?
「她的未來決定在妳手上。」竹雪寒丟下這句話,無情離去。
*** *** ***
這日,沉寂好些時候的皇宮突然來了一座玄黑巨轎,現出通行令牌,直闖皇帝寢宮裡的聖煜殿。
竹雪寒早等候多時,聽到外面有動靜,俊眉一凜,親自出來。
一旁守衛看見他出來迎接,莫不睜大雙眼向前看去,想知道來人是何方神聖,竟能讓新帝親自迎接。
巨轎如一隻沉靜黑獸在殿前停下。抬轎的人打開轎門,氣勢沉宏的中年武君雙眼鑠鑠如寒星,守衛和太監都被那雙厲眼震住。
竹雪寒迎上前去恭敬作揖,中年武君微微頷首,起身出轎。
陽光照在他的身上,如同照在神像上,凜然不可侵犯。他的眉目間和竹雪寒有幾分相似,都是飄旋著自信和自豪,無言地說明他的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