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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頁

 

  「謝謝你。」他坦然。「現在惡夢總算都過去了,不論是在經濟上或者心理上。能這樣,我已經覺得幸福了。」

  「是嗎?」

  柴漢慈沒有抽回手,彷彿這樣是給他的一種鼓勵。別開了眼,若有所思地沉默好一會,才輕輕歎了一口氣,有感而發地低聲說:

  「惡夢能結束,當然是很好,只是有時候心裡所受的傷,即使過了很久,也還是很難彌補起來的啊。有些醜惡的嘴臉,卻是怎麼也忘不掉。」抬起頭,略帶憂鬱的深棕眼眸凝視著他,輕聲問:「這些,你都忘掉了嗎?」

  安奉巖不禁一愣。柴漢慈說的沒錯,縱使是現在,距離需要他人伸出援手的日子已經過去很久,但是,偶爾他還是會夢見自尊被踐踏在地,卻仍是遭到拒絕的情景。那真是一個揮不去的夢魘。或許,這也正是他要不眠不休、力爭上游的原因之一。

  安奉巖早知道柴漢慈不會是一個沒有故事的女人,而現在她深刻的詢問,更讓他肯定自己的猜測沒錯。沒有多想,他便衝動地用雙手緊緊將柴漢慈纖細的手包圍在掌中,彷彿這樣捧著,就能將自己身上的溫暖傳遞到她心裡去,撫平她臉上那抹罕見的脆弱神情。

  「多想想那些人性的善良面,別老把醜惡的一面記在心裡。想想從小到大、相互陪伴的家人、想想真正知心的朋友,也許你就會覺得,實在不需要對世界這麼失望。」

  柴漢慈聽了,只是似笑非笑地微揚嘴角,輕輕抽回自己的手,答非所問地說:

  「你很幸運,身邊還有相愛的家人和真正的朋友相互支持。那股力量一定很強。」

  「嗯。」安奉巖點頭。「我的確是幸運的,在那段黯淡的日子,不只是親朋好友,甚至是以前不相識的人,也曾對我伸出援手。」

  柴漢慈微微揚眉,覺得他的說法有點奇怪。

  「以前不相識的人?因為幫助你而相識的嗎?那真是一件很窩心的事。」

  安奉巖微笑。「那個人,就是你啊。」

  「什麼?」安奉巖不禁一愣,但是隨即會意,以為安奉巖是在開玩笑逗她開心,所以也笑吟吟地回答:「哦?那麼你還記不記得,我是怎麼幫助你的呀?」

  但是這回安奉巖並沒有像平時那樣,機智風趣地說出好笑的答案,反而神情轉為正經認真。

  「你忘記四年前,你曾經在KTV裡,替一位挨揍的服務生解圍的事了嗎?」

  在KTV裡挨揍的服務生?

  柴漢慈銀鈴般的笑聲像是突然被急凍住了,笑容頓時從她的面龐上褪去,黑白分明的眼眸只是驚疑不定地望著安奉巖。

  「你是……?」

  看樣子,她似乎對那場意外仍有點印象。安奉巖的笑容更深了些。想到自己仍留存在她的記憶裡,安奉巖覺得很高興。

  「沒錯,我就是那個服務生。」

  聽到這個答案,柴漢慈不禁瞪大眼,雙唇微啟,卻說不出話來。

  *** *** ***

  事隔多年,那件事是怎麼發生的,當時她又和哪些人在一起,甚至是那位服務生的容貌,其實柴漢慈現在都已經記不清楚了;但是服務生眼中那種受傷、羞辱、憤怒、強忍、壓抑的神色,卻仍然深刻地烙印在她心版上,沒有遺忘。那種受盡屈辱卻又顧慮重重,不能反抗的複雜眼神,深深撼動了她變得冷硬的心靈,喚起她以為自己早已失落的同情心,怎麼也不能裝得若無其事、冷眼旁觀,所以才技巧地出面回護了那個堅忍的大男孩最後一點自尊。

  只是她怎麼也想不到,和那個大男孩竟會有再見的一天。

  知道安奉巖原來就是那個服務生後,柴漢慈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急切地在他臉上打轉。細細觀察,除了堅強的眼神依舊外,在他俊朗常帶笑意的臉龐上,已經找不到過去的陰影了。看來這些年他確實擺脫了生命中的陰霾,重拾回自尊與自信了。

  安奉巖任由她清亮的目光在自己臉上流連,享受著重逢以來,她頭一次專注的注視。那令他十分開心,因為她的重視,也因為她想起了專屬於他們倆的往事。

  「都想起來了?」

  聽到安奉巖打破沉默,柴漢慈才不好意思地收回近乎放肆的視線,感覺有點尷尬,所以索性低著頭撥弄盤中的食物不去看他,才能含糊回應:

  「好像有吧,記不太清楚了……」勉強笑了笑。「你確定沒有認錯人吧?」

  「不會認錯的。這些年來你沒什麼改變。」安奉巖近乎著迷的視線,沿著她垂落在前額的幾縷髮絲,落到她光潔的前額、秀氣的眉毛,以及清澈的眼上。「我還記得那天你的打扮,你穿著黑色背心和暗紅色的短裙,戴了一對小小的鑽石耳環,還染淺了頭髮的顏色……」

  「好啦,別再提啦,我相信就是了!」

  柴漢慈急忙打斷他的描述,覺得臉頰有點發熱。沒想到自己偶發的善心,竟會給安奉巖這麼深的印象,連細節都記得那麼清楚。她既覺得赧熱,又有些羞慚,只有刻意以輕鬆的語氣掩飾不自在。在男人與現實中來去多年,她幾乎要忘記自己還有良心了。「虧你還記得這種小事,我可是很少發善心的。」

  安奉巖正色回應:

  「這不是小事。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再忍下去,我簡直沒有做人的尊嚴了;如果想爭一口氣,家裡下半個月的生活費、必要支出就沒有著落了。你不但幫我解圍,還安慰我,讓我覺得自己還能擁有完整的尊嚴,這怎麼能說是小事?」

  柴漢慈又是一愣!她真的不記得自己安慰過他了。

  「安慰你?我嗎?」

  安奉巖看她茫然的神情,微感失望地歎口氣。

  「你真的不記得了嗎?你後來還特地回到包廂裡,給我紙巾擦血,還叮嚀我要留心,別讓別人看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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