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安奉巖看她不吭聲,還要逗她說話:
「這急救包放多久啦?不會早過了有效期限吧?」
柴漢慈勉強一笑。
「這是公司體恤員工新添的設備,應該還在有效期限內才對。」
安奉巖見她的神色始終抑鬱難歡,笑著說:
「這只是皮肉之傷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不用擔心。就算留個小疤,男孩子臉上有個疤,還會被認為性格哩,也挺好的。」
柴漢慈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但是心頭那種因他而起的沉甸甸感覺,卻是再怎麼安慰也無法消除的。她蹙起眉,輕揉額際的太陽穴,歎了口氣。
「可是這一切實在太混亂了……」抬起頭,視線觸及安奉巖臉頰上的傷,又是一陣喘不過氣來的感覺。「我……真的很抱歉,我的私事自己沒有處理好,卻害得你受傷了。」
安奉巖輕輕搖頭。
「我想,這種事其實是防不勝防吧。」
「如果不是我——」柴漢慈心頭煩亂,脫口而出的一句話還沒有說完,自己又覺得不對勁,索性住了口。為什麼看到安奉巖受傷,她竟然就覺得多年來一直無怨無悔追尋的目標,是否根本就是一個錯誤?為什麼心頭牽掛的感覺纏纏繞繞,讓她透不過氣來?
柴漢慈真的不敢去深想原因。不能想,一想,就怕失去了奮鬥的目標。她咬著唇,狠下心來告訴自己,對於安奉巖的付出,她所能做的,就只是輕歎一聲,將沾了優碘的棉花棒舉起,對安奉巖說:
「你先別動,我來幫你消毒傷口。」
「好。麻煩你了。」
安奉巖低低應了一聲,也就不再開口,任憑柴漢慈處理。
其實他心裡也很不好過。特別是看到柴漢慈一通電話就能找到侯傳威,而侯傳威的反應,又顯得他是多麼地在乎她。這個互動,明白地顯示出他們之間的關係非比尋常。
這比起親眼目睹她坐上男人名貴轎車裡的情景,給他的打擊更大。他沒有辦法再騙自己說,她的心仍是自由的,仍是有可能會愛上他。
可是,看著她美麗的容顏,以及凝視自己臉上的傷口時,澄清眼眸裡濃厚的擔憂及憐惜神氣,安奉巖心頭還是會感到一陣悸動。所以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就這麼放棄她。他真的沒有辦法。儘管她用情不專,儘管她遊戲愛情,但他還是愛她。
安奉巖嘴角邊不自覺地露出苦澀的微笑,靜靜地用心感覺著柴漢慈輕柔的手勢,一下、一下的,用沾了優碘的棉花棒擦拭自己臉上那道長長的血痕。
他知道,不論她會不會愛他,他都會一輩子希望看到她快樂開心。當柴漢慈扔掉用過的棉棒時,他從自己口袋裡拿出禮物來,拉過她的右手,將禮物,放在她手中,微笑。
「這個,送你,希望你會喜歡。」
柴漢慈有些詫異。經過剛才的突發狀況,她根本忘了禮物的事,低下頭看向手中,卻不禁愣住了!是一隻她最喜歡的柴犬的陶瓷塑像,製作得非常精美細緻,栩栩如生!棕色的皮毛顯得溫順,不知名的黑色石頭讓它的雙眼彷彿活了起來,咧著的嘴角好像隨時就要呵出氣、從舌尖滴下口水來。
「這……」柴漢慈呆住了。
安奉巖微微一笑。
「我想,你會喜歡這個東西。既然你說現在家裡的環境還不適合養狗,那麼就先讓它陪陪你吧。」
在安奉巖解釋的同時,柴漢慈只是愣愣地望著手中的柴犬塑像。她很愛柴犬,因為那是父母送她的十二歲生日禮物。她還記得媽媽笑著說:柴家人就該要養柴犬才相配。在那只柴犬往生後,她就再也沒有養狗了。這個特殊的偏好是在安奉巖說他很愛狗,將來想要養隻狗的時候才順帶一提的,除了他之外沒有對別人說過,也沒有告訴安奉巖其中的緣由,沒想到安奉巖卻全記在心裡。
他的心意再加上這份禮物,真的讓柴漢慈無法成言。她只覺得腦海裡像是一片空白,卻又像充塞了太多紛亂的思緒,無法理清。
「不喜歡嗎?」見她的神情有些木然,然而眼中卻有明顯可見的哀傷,安奉巖不禁擔心起來。
柴漢慈急忙搖頭。
「不,我很喜歡……真的很喜歡……你這份禮物,真的讓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真的嗎?」安奉巖放心不下,炯炯有神的眼仔細地凝視著她的臉。「那為什麼你的神情這麼悲傷?」
聽到他關切、真誠的詢問,就在一剎那間,柴漢慈忽然有個衝動,有太多的話想要跟他說,想要告訴他自己心裡所有的話,告訴他所有的過去、現在以及她想要的未來。
「我——」
「柴秘書,侯先生打電話過來找你,現在正在三線上等候。」
所有的心事,就在她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時候,女職員盡職地進來通報,卻莫名地阻止了這股衝動。柴漢慈像是驀地清醒過來似的,立即住了口,為了剛才自己的念頭而感到尷尬不已。
「謝謝你,我知道了。」
聽到情敵來電,安奉巖心頭苦澀難言,深怕無法壓抑嫉妒的反應,只有別開臉、一咬牙,便站起身來,強撐著微笑說: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你在這裡接電話吧,我先回座位上去。」
「你——」柴漢慈想要開口請他別走,但是當安奉巖調回她臉上的視線中,似乎掠過一絲驚喜時,柴漢慈卻猶豫了,終究硬生生地改了口:「你的傷,不礙事吧?」
安奉巖眼神一黯,微笑得很勉強,故作大方——
「沒事,我出去了,你快接電話吧,相信今晚他會特別溫柔地安慰你,或者請一頓精美的晚餐來替你壓壓驚呢。」轉過身,頭也不回地直走了出去。
目送著安奉巖離開,柴漢慈雙手緊握成拳,竭力壓抑不要出聲呼喚他,同時,感覺有股酸酸澀澀的滋味湧上心頭。
第六章
結果,那天晚上,柴漢慈哪兒都沒去,只是一個人窩在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