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那場意外後,侯傳威自然極力要邀她出外散散心,以便彌補自己間接帶給她的驚嚇。只是她拒絕了。在這種情形下,柴漢慈沒有心情約會,想到安奉巖黯然的眼神,她甚至笑不出來。
怎麼會這樣呢?為什麼他的情緒,竟然會牽動向來不在乎別人看法的她的心情呢?
原以為會是無話不談的好友關係,發展至今,已經失去控制,陷入一種曖昧不明的情況裡。他們彼此在乎,相互關懷,在享受這份溫馨情懷的同時,柴漢慈原本真的以為局面完全都在掌握之中。
世界上終究沒有不勞而獲的事。她的自信,竟然瞞過了她的理智,任由單純的關係演變成更深刻的感情。在發生那場意外後,柴漢慈才驀然驚覺到這項事實。
手指輕輕摩挲著安奉巖送她的那只陶瓷柴犬,滑順的觸感,就像她和安奉巖在一起的感覺。柴漢慈完全無法否認。她真的喜歡安奉巖,喜歡和他相處的每個時刻,他們可以談些不著邊際的無聊話題,也能夠傾吐內心的真正感覺。除了那位遠在美國的好友李雪菁之外,安奉巖是第二個能夠打開她緊閉已久的心扉的朋友。
她真的很捨不得放棄這樣的朋友啊!為什麼兩人不能就一直維持著這麼友好知己的關係下去呢?她已經習慣在一整天虛偽的應酬之後,在他面前做回真正的自己了。怎麼捨得呢?更何況,柴漢慈也知道,自己對安奉巖並不是那麼無動於衷的。
可是想想自己的理想,她為了那個目標努力了這麼久,犧牲也不可謂不小,要她為了愛情,就將過去所有的成績統統捨去,寧願做個以安奉巖為天地的溫順貓咪,柴漢慈真的說什麼也做不到。
真的,她捫心自問,單打獨鬥了這麼多年,她非常渴望能夠不再這麼孤單無依。在她內心深處,父母用真誠愛心建立起來的家,永遠是她的理想模範。她發覺在安奉巖身上,自己可以得到相同的感受。如果沒有那一段完全激發了鬥志的過去,她真的可以為了安奉巖放棄大部分的野心,而且她也肯定安奉巖不是個會阻止愛侶進步的男人。
這樣的男人,任哪個女人見到了,都要想盡辦法帶回家藏私的,可是她卻得拚命勸自己不要和他相愛,只因為她立定了目標,心中燃起了火焰,就非得完成不可。
可是心裡還是會痛、會難過。她必須努力說服自己:要成功,就要付出代價,既然早就決定即使不擇手段都要完成十八歲時發的那個誓言,那麼就注定了她不能夠回報安奉巖的一片真心;因為她相信,他無法助自己達成目標。凡是延緩她邁向成功之路的任何阻礙,她都必須狠下心來將它剷除。為了她自己,也為了父母。
在這樣的念頭驅使下,於是,獨坐在暈黃燈光下的柴漢慈,終於做出了決定。
*** *** ***
而她的決定,安奉巖竟然是經由經理的透露才知道的。
他原先只知道,在那個陌生女人找上門來之後,柴漢慈便向經理請了三天休假。或許是要暫時完全避開公司內部討論得沸沸揚揚的話題吧?她的手機和家裡電話都沒有人接。面對這種情況,安奉巖內心隱隱覺得不安,但也無可奈何,只能安慰自己,讓她一個人靜靜也好;但是直到看見曹禮淵面前桌上那份公整的辭呈,在那一瞬間,安奉巖就全都明白了。
「這……是她的辭呈?」
曹禮淵銳利的目光緊盯著安奉巖,緩緩點頭。
「是的,這是今天她用快遞寄來的。早上她以打電話的方式向我辭職,我不願意,但是她堅持要走。」
在靜靜聽完曹禮淵的說明之後,安奉巖實在無法形容自己心中那種震驚、失望以及心痛的情緒,全身的力氣彷彿在剎那間被抽走了大部分,只剩下虛弱。
在經理面前,他竭力想要保持著平靜的神情,不流露內心深處的感情,但是聲音卻還是不由自主地變得乾澀。
「是這樣啊……」
看到安奉巖的反應,曹禮淵有些訝然。
「她沒有和你討論過嗎?」
安奉巖搖搖頭。覺得心臟一陣緊縮。
「沒有。我毫不知情。」
對於他這麼真心的關懷,她卻還是寧願選擇這樣殘酷的方式,連聲再見也不說,就要結束他們之間的關係嗎?他在她心裡,難道連朋友也稱不上嗎?過去愉快的相處,難道對她而言,只是一場好玩的遊戲?
安奉巖忽然感覺到寒意陣陣襲來。心裡好冷,冷得他沒有辦法再去開口詢問關於柴漢慈辭職的更多訊息。
聽到他的回答後,曹禮淵也靜默了會。安奉巖想,他的情緒畢竟還是表現出來了吧?因為曹禮淵再度開口說話時,語氣變得溫和。
「這麼說來,她是去意甚堅了……如果真的失去了這樣能幹的秘書,可是公司的損失啊。」想了想,轉而詢問安奉巖:「你是否曾聽她提過,有別的公司要來挖角這類的事?」
安奉巖苦澀地搖搖頭。只怕他就是柴漢慈要離開公司的原因吧?以她的歷練來看,不應該在處理辭職這種大事上草率而失禮,唯一的解釋就是她不想再和他維持朋友關係了,所以才會連公司都不來,徹底躲避掉任何再見他的機會。
為什麼連做朋友也不肯?他的關懷難道是他沉重的負擔嗎?
而曹禮淵並不知道安奉巖心裡的推論,只是很簡單地以公司的利益為出發點,考量著如何才能留住柴漢慈,想了一會,才對安奉巖說:
「安特助,我聽說你和柴秘書除了公事上合作無間之外,私底下交情也很好,我想,不知道你願不願意替公司去勸柴秘書打消辭意呢?」
對於曹禮淵的要求,安奉巖只覺得既錯愕又難堪。他這麼問,正好扎進安奉巖心中最傷痛的地方。如果柴漢慈真當他是朋友,又何必這樣不告而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