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十點了,街上已經很冷清;她想起前兩天聽說這裡有人被搶,心裡有點毛毛的,再拉高了衣領,然後把頭髮收進衣帽裡,企圖掩飾女人的特徵。
這裡不是高級住宅區,只是普通住宅區。當初會選這裡,是因為這裡的華人多,她比較不覺得害怕;但因為臨近貧民區,治安多少受到影響。
來到美國,她變得不多話,因為她的英文還是很破。在咖啡廳工作要說的話就那麼幾句,回到住處,前後鄰居又都是華人,英文在她的生活中並沒有變得很重要,她索性統統以世界性的語言--微笑--來代替說話;所以,咖啡廳裡的同事總是以為她是個「文靜而內向,並且喜歡微笑的東方女子」。
這種評語要是傳回義海,一定不會有人相信這形容的是她展明明。
她走了幾步,發現身後似乎有聲響,她回頭一看,見到幾個黑人小伙子正在後面抽煙……還是大麻?
那幾個黑人看了她一眼,然後交頭接耳。明明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她轉頭,立刻加快了腳步;才轉過一條街,立刻就聽到那幾個黑人的咒罵聲與爭執聲,他們好像……準備要行動了?
吵雜和呼喝的聲音夾雜。他們在做什麼呢?明明沒有勇氣回頭看,只是低著頭快步走。
可是,不一會,身後傳來腳步聲,明明嚇得加快步伐,赫然發現下一條街的街燈居然壞了,能見度十分的差。
明明心中直念佛經,然後從快步走變成用胞的,後面的腳步聲也追了上來;明明一慌,身影閃入一個小巷中,然後「噹」的一聲,她踢到了一隻酒瓶,明明撿了起來,準備萬一有什麼狀況就……
果然,腳步聲真的跟了上來,在小巷口徘徊,她蹲下身子,隱身在木板後,讓跟著她的人看不到她。
只是,腳步聲竟然也轉向她這邊來了!明明心臟跳得好快,手上握緊了酒瓶,準備黑鬼一來就攻擊……
當腳步聲再差一步就要找到她時,明明決定衝出去,她握緊酒瓶,然後狠狠地向那人砸去,砸了酒瓶後,再用力將那人推倒……
來人慘叫一聲,她本想逃走,卻沒料到自己的手竟被他捉住,明明瞪大了眼,慘了慘了!他沒昏!
「你你你……你再不放開我就叫救命嘍!」她嚇得忘了說英文,「救命啊……」
「救什麼命?!現在是我被妳打耶!」來者竟以中文回應她,而且那聲音……
明明一愣,她不是在作夢吧?
黑暗中看不清楚,她摸出口袋裡的打火機,微弱的光線照出了一個身影。
那人已經站起來了,剛才她差點推倒他,只是他的手抓著她抓得好牢……
她看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只是嘴巴張成大大的O型,兩眼直瞪著他。他不是應該在台灣?不是應該已經跟嘉慧結婚?不是應該……
總之,他就是不應該、也不可能出現在這裡才對。
「你……你……」太意外了!她不知道要說什麼,雖然她曾經連在夢中都夢過他來看她,可是……
殷楚生看著她,他的頭被砸得好痛!他正考慮要不要去醫院。
「妳在搞什麼?!」被她這樣莫名其妙地用酒瓶砸,口氣當然好不到哪去!
天啊!這不會就是她的歡迎式吧?以一個酒瓶來迎接他嗎?
被他這麼一喝,她才醒覺過來。「對不起,我以為你是黑鬼……」她沒想過會是他啊,才會這麼不留情的砸下去。
殷楚生頓時覺得哭笑不得。「妳覺得我像嗎?」
她看了看四周。「這裡這麼暗,我想不管你是白人黑人黃種人,我想我都分不出來的吧。」她、她又沒有神通!
殷楚生長吁一聲。算了,算了,就當是想見她的代價吧。
「你流血了耶!」她驚叫了起來,然後掏出紙巾,按住他的頭,臉色有點緊張。「我送你去醫院!」
紅色的血說明了這是真的,不是夢境,明明覺得有些暈眩。天啊!他真的來了……
「不必了。」殷楚生忽然軟下了語氣。「我沒事。」她無意的靠近,讓他的心跳快了半拍,頭上的傷似乎不那麼痛了。
於是,在他的堅持下,她只好帶他回她的住所,幫他擦藥。
然而,她發現他不止被她用酒瓶砸中,臉頰上還有一塊瘀青。
「你怎麼弄得這麼狼狽?」她發誓,剛才再怎麼凶狠,也絕不會弄出這種扭打過後的傷痕。
「我剛才被搶了。」今天真不是普通的倒楣,就在遇見她的前一刻,竟被那幾個黑鬼搶了。可他就是覺得那抹身影好像她,雖然只看到背影,他還是決定追上來。沒想到,她竟然這樣對待他……
不過,他終於還是找到她了。
「你……」明明覺得心裡既不忍又不捨,她歎了口氣。「你到底跑到這裡來幹嘛啊?」她實在想不出能讓他這樣飄洋過海的理由,一種沒來由的緊張使她擦藥的力道重了一點。
只是,像故意逃開這個問題似,他忽然皺起眉。「喂!妳不是這麼恨我吧?」他煞有其事地問。「妳下手可不可以輕點啊?」
她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力道,於是輕輕地點了點傷口,只是仍是那副滿下在乎的樣子。「哼!誰教你搞神秘,沒砸死你算你走運!」沒注意到他岔開了話題,她仍舊不知道他為何而來。
「對,一切都是我自找的!」他譏諷地,其實不是在諷刺她,而是在諷刺他自己。
喲!是怎樣?現在全是她的錯是不是?算了,這麼久沒見面,她不想跟他吵。她用繃帶固定好傷口之後,丟下紗布,然後沒啥好氣地問:
「你現在住哪?我陪你回飯店吧。」她怕打擾到他,更怕自己臉上的表情會洩露心情。遇上他實在太突然了,她還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
他不置可否,只是臉上淡淡地,沒什麼表情。「我沒住飯店。」他一下飛機就跑來這附近找她了,根本沒打算住在飯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