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丞深深的看高佩玲一眼,這才轉頭面對她。「佩玲等不及了,因為……她懷孕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因為他的另一個女人懷孕,而她這個無利用價值的另一個女人,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看都不看合約一眼,水如淨動手簽下自己的大名。
「好了。」她推回合約和支票,擺明不收司丞的錢。
沒有司丞預期中該有的反應,水如淨頭一遭讓他對女人另眼看待。
「收下支票,這是你該得的。」
「我不要。」不願將她的愛物化,水如淨拒絕得很快。
這不是金錢買賣,她始終這麼認為。
「我說,收下它。」從來沒有人能反駁他的決定,司丞決定這一次也不讓她破例。
「為什麼?」水如淨心痛的問。她都已經退讓,他為何還要逼迫她?
「因為你收下它,我才不會對你存有虧欠感。」司丞很實際的說,「還是你存心讓我欠了你?」
「我從來沒有這種想法,你別污蔑我。」水如淨為自己辯駁,心疼得無以復加。
臨走了,司丞還是不放過她,還是在傷她。
「那就收下它。」再度將支票推向水如淨面前,司丞冷眼看著她。
伸出顫抖的手,水如淨收下巨額的支票。她心中打定主意,明天她就以他的名義,將錢捐到慈善機構去。
他堅持要給是他的原則;但她也有她的原則——她堅持不收。
「哈,我還以為你有多清高呢,原來也只是貪財的女人。」高佩玲譏諷。臉上扯著誇張的笑容。
那笑容在水如淨眼裡看來,只覺得面目可憎。
「佩玲,你先到車上等我。」司丞突然開口說道,臉上是安撫的笑。
高佩玲想留下來看好戲,卻又不敢反抗司丞的話,只好不情不願的邁開腳步離去。
高佩玲一走,室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我……」水如淨想躲回房裡,卻讓司丞截斷了話。
「我送你的東西,你都可以帶走。」司丞露出不屑的冷笑。「算是補償你的損失,況且你用過的東西,我也不屑再要。」
水如淨的背脊升起一股涼意。難道做不成朋友,就非要變成敵人不可嗎?
司丞說話的語氣,就像他亟欲擺脫一個惹人厭的人一般。
原想堅強離開的信念被惡意的擊倒,水如淨熱燙的淚水如泉湧般的沿著臉頰滾滾落下。
司丞打發她離開的語氣,令她感到難堪,感到羞辱。
「為什麼?」水如淨哽咽的啜泣,「為什麼你要這麼殘忍的對待我?」
「那得先問一問你自己,你做過什麼?」
「我到底做錯什麼?」水如淨執意要得到答案。
一瞬間,司丞的眼裡射出厭惡的火光,「我這一生最恨別人欺騙我,而你,則是一開始就騙了我的人。」
「我沒有。」她自信她從不曾做過欺騙他的事。
「你敢說你沒有特意的隱瞞你的家世背景?」司丞點明真相。
「我只是沒有明說,那不算是欺騙。」
「對我來說就是欺騙。」司丞嚴厲的數落。「你的外公是蔣定邦,你有一大群愛護你的表哥。我們兩家是世交,這你都不能否認。」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你找上門,纏上了我,以為有你那強勢的外公替你作主,你便能一輩子賴上我對不對?」司丞咄咄逼人,一句一聲毫不掩飾的直攻水如淨早已傷痕纍纍的心。
「不對。」水如淨被司丞逼得節節後退,頭搖得有如波浪鼓一般。
不理會水如淨的恐懼,司丞將她逼至牆角,惡劣的抬起鐵臂,限制了她的行動。
「但是你打錯如意算盤,我很遺憾你沒有懷孕,因為我一直暗地裡採取避孕措施,而你卻始終被我蒙在鼓裡。沒了孩子當籌碼,卻又賠上清白的處子之身,你一定很扼腕吧。」
水如淨簡直不敢相信她所聽到的。
他瘋狂的想要一個孩子,卻在近二年的同居時光裡,對她作盡避孕措施,只為打擊一個根本不存在的計劃。
他對她作盡一切男人與女人之間能做的事,卻殘忍的在事後告訴她一切都只是他的報復,他報復她隱瞞了她的身世,沒對他坦白。
他——城府到底有多深沉?
心痛得說不出話來,水如淨的臉色泛著死白,胃部隱隱翻攪,她感覺自己快吐了。
用力推開司丞鐵般的鉗制,水如淨伸手摀住嘴巴,狂奔進廁所裡,巴著馬桶大吐特吐。
隨後跟進的司丞也看到了這一幕,只見他斜倚著門框,再度對水如淨痛下毒手。
「別在我面前裝模作樣的尋求同情,我,不吃你這——套。」
不理會司丞惡意的諷刺言詞,水如淨一直不停的吐,直到吐光胃裡的東西,她還是頻頻乾嘔著。
那嘔吐聲,似乎連同她的心、肺也吐出來。
終於,水如淨停止嘔吐,無力的跌坐在浴室的冰涼磁磚上,雙手摀住腹部,臉上是意識到某一件事情的死寂、蒼白。
方纔在心魂俱裂的嘔吐聲中,她忽然想到自己的經期已有二個月沒有來,難道……
她不敢相信的抬眼看向司丞嘲弄的嘴臉,如果她的猜測是正確的,那麼司丞所說的避孕措施又是怎麼一回事?
看著水如淨的雙手撫上腹部,臉上是一片迷惘的表情,司丞嘲弄的說:「你該不會想告訴我,你懷孕吧!」
吞回本來想說出口的話,水如淨決定這一次不再讓他有傷她的機會。
「我只是吃壞了肚子。」真的只是吃壞肚子嗎?水如淨倒真的希望如此。
司丞蹲下身來與她平視,冷漠的眼中淨是無情。
「記住。」他用手指挑起她尖細的下巴,冰冷的語氣不含一絲熱度,「最遲明天上午,你就得收拾東西離開這個地方。」說完話,司丞一甩頭,無情的捨棄水如淨,轉身獨自離去。
看著司丞決絕的頎長背影,毫不留情的遠離她而去,水如淨感覺自己的心一瓣、一瓣的剝落、碎裂,終至無法癒合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