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的山林處處洋溢著一片新綠,放眼望去全是高聳入天的巨木,偶爾幾片枯葉隨風飄落,鋪在略帶濕意的泥上。
何雨思選了塊巨大的槐樹樹根坐下,她兀自發著呆,沒有發覺泥土已沾上了裙襬。
糟了,她好像真的迷路了,這該怎麼辦才好。
何雨思眺望著前方一大片深邃連綿的樹海,原本因迷路而慌張,起伏不定的心,隨著眼前一片深沉的蒼翠而逐漸平緩下來。
不要緊,這裡是軒月長居久住的山林,既然她是他的妻子,一定能平安無事。
何雨思如此自我安慰道。
她撐著頭發呆,當回過神時才發現四周已起了變化,她扶著巨木起身,不可思議地環顧著四方。
不久前還清晰可見的山林一下朦朧了起來,原本就不好走的小路更是藏在迷霧裡,四週一片白茫茫,什麼都看不清。
何雨思左右環顧了會兒,才依稀想起來時的方向。
嗯,應該是往這兒走,沒錯,再來應該是往右邊……然後繞過……
何雨思走了一段路後,卻越來越搞不清方向,她心慌地四處摸索著。
怎麼辦?霧越來越濃,什麼都看不到了……不行,她不能再杵在這兒,應該先找個地方躲起來,不然遇上餓肚子的猛獸可怎麼辦?
何雨思擦乾了泛出眼角的淚水,小心翼翼地扶著樹枝往前走,突然間,她摸到了個冰滑的物體,猛一抬頭,只見一條巨蟒正朝著她吐舌,何雨思驚得鬆手,不小心一腳踏空,滑下了山谷。
「啊啊--!」
***** 等到何雨思幽幽醒來,濃霧早巳散去,天色也暗了下來。
她動動身子,才想要坐起,背部便傳來一陣痛楚,她弓起背脊,感覺到小腿肚流了好多血,她試著伸手去碰,卻感到全身虛軟無力,只好躺在地上,楞楞地看著天空。
過了好一會兒,何雨思才有氣無力地出聲道。
「軒月……你在哪裡……夢林小姐……快來救救我啊……」
何雨思費盡力氣呼喚,卻得不到任何回音。這種天地間只獨留一人的寂寥感,比起腿上的傷更讓她感到恐懼。
「如果我死在這裡,那……就再也見不到軒月了……」何雨思啞著嗓子,傷心的喃喃自語著。
「不要!」
何雨思心底吶喊著,她不要待在這兒,她要回去,她想回到軒月身邊,她好愛他,根本不想在這種情況下與他分別,就算要死,也得見了他最後一面才死……
何雨思雪白的容顏上緩緩流下了淚水。
早知如此,她就該聽軒月的話好好休養,不該趁他不注意時偷溜出來,軒月想必現在也急著到處找她吧!她原是想替他解憂,如今卻又為他增添了煩惱。
正當何雨思哭得死去活來,後悔不已之際,一道微弱又熟悉的男聲,從前方不遠處傳了過來。
「雨思……」
何雨思頓時止住了淚,豎耳仔細傾聽著。
「雨思……雨思……」
是軒月!
何雨思趕緊拭去臉上的淚痕,興奮地撐起身子,一跛一跛地忍著腳痛尋聲跑去。
「軒月,我在這兒!」
當她看見古軒月的身影,便不顧一切地往他身上抱去,像是害怕他會突然消失般。
「軒月,軒月……」何雨思緊緊擁著古軒月,不斷叫著他的名字。
「雨思,你沒事吧?」
古軒月見她衣裳被樹枝和沙石扯破,臉和手臂也滿是擦傷,便環住她細軟的腰肢,舉袖拭去她臉上的污泥。
「軒月,我好怕。」何雨思一臉哭喪地望著擁著她的男人。
她閉起雙眼,抿起顫抖的唇瓣,古軒月意會地輕輕貼上她的唇,見她不再顫抖,才慢慢放開她。
不料,何雨思一觸地便又疼得皺起了眉頭,古軒月急忙扶住她。
「雨思,你哪兒摔傷了?」
「這裡……」何雨思可憐兮兮地指著受傷的小腿,想乞求古軒月的憐惜。
「我看看……」古軒月將何雨思扶到山壁邊,單腳屈膝跪在她的面前,捧起那傷痕纍纍的雪白小腿。「不要緊,只是些擦傷,瞧你臉皺得像摔斷腿似的。」
「很疼的,比摔斷腿還疼。」何雨思狡辯道。
古軒月無奈地搖搖頭,他撕下衣袖綁在何雨思的小腿上,何雨思頓時痛得大叫一聲。
「這裡疼不疼?」古軒月輕輕轉動她的腳踝問道。
何雨思含淚點著頭。
「腳踝有些扭傷,我幫你揉揉,多少會有些疼,你忍一下。」
「嗯。」何雨思難為情地看著古軒月,當他使勁搓揉時,她幾乎疼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但她咬著牙忍耐,對古軒月問道。
「軒月……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兒……」
古軒月抬頭,見何雨思一臉痛苦的模樣,便放鬆了些微力道。
「我回村後見不到你,心想你一定又不聽話,去玉荷山莊取炅蓮子了,這兒山巒迭嶂,四處皆是高山峻嶺,一般人早就迷路了,何況入夜後到處是毒蛇猛獸,我放心不下便出來找你,幸好在樹枝上發現這塊碎布,猜想你一定是跌下山谷,所幸在天黑之前終於找到你了。」
「軒月,是我不好,給你添麻煩了……」
「算了,早知你不會聽話,我應該留下來好好盯著你,不讓你亂跑才是。」
古軒月小心地揉著何雨思扭傷的腳踝,見她痛苦的模樣逐漸和緩,便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塵土,把手伸向何雨思。
「走吧,再不回去,恐怕天色就要暗下了。」
何雨思緊拉著古軒月的手,勉強站了起來,還沒穩住身子,古軒月就將她一把抱起。
「軒月,我可以走。」
「你的腳受了傷,根本無法行走,何況也沒時間讓你慢慢走了。」
聽古軒月這麼說,何雨思只得默默將頭倚在他肩上,將手環在他背後,讓他背著她走。
何雨思對古軒月這項貼心的舉動,心中頓感寬慰。
夢林小姐老說她不知羞,追男人追到了山裡來,而今她的苦心總算沒白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