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心中裝著江山、裝著社稷、裝著百姓……」秦紅顏忽然苦笑一下,
「大哥,你說若他心中裝著功名利祿該有多好,我也不用這般為難了。」
秦涯之微笑,心中暗道:若真如此,妳這心高氣傲的丫頭還會對他死心場地嗎?只怕早將他拋諸腦後了。
「為難也是妳自找的,以後還有妳苦頭吃呢!」那傢伙行軍打仗,掌起帥印來可是六親不認的。
秦紅顏一身酸痛,卻仍眸光炯炯。「為他,我心甘情願。」
秦涯之起身離開營帳時,已是深夜,到了帳外,卻見門口負手站立一人,正是喬天宇,兩人並肩站立,都是一樣的挺拔清逸。
「顏兒一直在等你!」
「我知道。」
月光清冷,映照在喬天宇俊雅的臉上,有著說不出的淡然不凡,哪裡像是統帥三軍的武將,與那儒雅的書生倒有幾分相似。只是那深邃的眸光太過清亮、太過銳利,也太過冷峻,不過眉宇問隱隱的凌人之勢已被夜色巧妙地掩蓋住。
「帶她離開。」喬天宇微歎,「兩軍交戰,我顧不上她。」
秦涯之挑眉,仰望夜空。「我盡力。」
第四章
秦紅顏哪會聽話乖乖的待在營帳裡,第二天天一亮便帶著乾糧,牽著馬出營去了。
幸好,秦涯之知妹甚深,也起了個大早,待妹妹一走,他也隨後跟去。
秦紅顏見大哥如影隨形,一直跟著她,便問:「大哥,糧草已押到,你該回京了,不是嗎?」
秦涯之回答:「妳在這裡,我哪敢離開半步,除非妳跟我一起回去。」
於是,兄妹二人連續數天,早出晚歸,有時甚至夜宿在外。
喬天宇知道秦紅顏跟她大哥在一起,也放心了,並未干涉她的行蹤。
兩軍交戰半年有餘,大小戰役無數,雙方誰也沒討到便宜;只是若如此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畢竟國庫空虛,不用多久,數萬大軍的軍餉都成問題,何況朝中還有人扯他後腿,恨不得他戰敗,好乘機一舉除掉他。
喬天宇蹙眉長歎,白日裡打贏了一場戰役,將士們臉上多少有些歡愉,然而雖勝了,卻未動搖敵軍的根基,這場戰還要持續很久。
想罷,又是長歎一聲,他起身出帳,揮退身後的侍衛,獨自一人朝營南一處山坡走去,緩步行至坡頂,卻見此處已被人捷足先登,定睛一看,正是一身白衣的秦涯之。
喬天宇淡淡一笑,隨即瀟灑的席地而坐,秦涯之走近,也挨著他身側坐下。
「喝酒嗎?」秦涯之問。
喬天宇接過秦涯之手裡的酒壺,仰首喝了一大口,又遞回給他,「燒刀子,過癮!」
秦涯之接過再喝,如此一人一口,暢快痛飲,直至喝乾,兩人相視大笑。
「沒想到你也會喜歡這裡。」喬天宇道,往日心煩之時,他總會到此靜靜坐上一夜。
「今晚剛剛找到的僻靜之地,剛巧就被你逮到了。」秦涯之笑了笑,按道理說,喬天宇與其父是八拜之交,應是他的長輩,只是出了紅顏那件事,再加上自己與他年齡並未相差多少,又都是才華出眾的人物,兩人互相敬重,是以相處都是以平輩相稱。
喬天宇輕輕一笑,默然不語,仰望長空,神思飄遠,深邃的眸中隱藏著淡淡的蒼涼與鈕i奈。
「顏兒一直希望你去看她。」
喬天宇點了點頭。
「今天我所提的破敵之計,其實足顏兒想出來的。」秦涯之又道。
「我知道。」
「哦!」秦涯之挑眉。
喬天宇終於把眸光從遙遠的夜空收回,轉首看他,雲淡風輕的一笑。「顏兒的兵法佈陣,都足我教的,她的想法多少我可以猜到一些。」
「她可是青出於藍更勝於藍喔!」秦涯之大大方方的誇自己的妹妹。
「是啊!」喬天宇感歎。
突厥的大將元烈與他對峙多年,兩人對彼此的排兵佈陣都知之甚詳,而顏兒算是奇軍突起吧!是以今日戰役才能輕易打勝。
「顏兒這幾日一直早出晚歸就是採測地形,打探敵國兵力,為的就是幫你的忙……」說到此,秦涯之忽然頓住,眼神古怪的看了一眼喬天宇。「真不知我妹妹是中了什麼邪了?」
喬天宇失笑,「小鬼!」
秦涯之不滿的怪叫:「什麼小鬼!你只是比我大幾歲而已,別想倚老賣老。」
喬天宇淡笑,「你呢?」神情忽然變得嚴肅。
「我?什麼意思?」秦涯之一怔。
「你有驚世之才,卻寧願隱其鋒芒,甘為凡夫,不為國、不為民。你性情冷漠,我想就算國家毀在你面前,你也不會眨一下眼睛,唯一能令你動容的恐怕只有家人了。」
秦涯之眨一下眼睛,「人各有志,現在你也算是我的半個家人。」
喬天宇長歎,「不錯!人各有志,絕世聰明的人都不是廟堂中人,因為那狹窄的地方容不下曠世才華與放蕩不羈。」
「所以你才會如此壓抑不快樂啊!」秦涯之回道。
喬天宇苦笑,「我心中裝的事情太多,而你則恰恰相反,沒有什麼能放在你的心上……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如你這般放得開,或許也會是幸福的吧!」突然,他側身,目光如閃電般射向右側的的大石,沉聲道:「什麼人?出來!」
話落,大石後面慢慢走出一人,一襲青衫,身材瘦削,相貌普通,只是那雙眼睛格外的亮麗動人,正是易容改裝的秦紅顏。
「我……我是來找大哥的。」
「真的?」喬天宇起身欲走。
「喂!」秦紅顏急得跺腳。
旁邊的秦涯之哈哈一笑,「走的應該是我才對吧!」
秦紅顏瞪他一眼,「那你還不快走。」
秦涯之拍一下喬天宇的肩膀,「我家顏兒交給你了。」說完,在秦紅顏的怒瞋下,施施然走下山坡,把這寂靜之地留給那一對愛侶。
「我剛到,沒有偷聽到什麼,真的。」
喬天宇有些玩味的看著她,忽然一歎,「我們之間什麼時候疏遠到這般地步了?竟用這個來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