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為了錢才和她在一起的吧?你真正愛的人選是我吧?
我從來不曾想過要錦衣玉食、金山華屋,你不必為了錢而和她在一起。
明天晚上,我在老地方等你,我們可以離開這裡,到任何人都找不到我們的地方,過著快樂的日子。
我等你,如果你來了,就代表你愛的人還是我,如果你沒有來,就代表你愛上的是她,你背叛了我們之間的誓言。我會從那裡的那扇大窗跳下去,化成厲鬼日日夜夜詛咒你,詛咒你的負心,詛咒你胸前的那道傷痕,它真的就是一道罪惡的象徵。
明晚,我們之間會有一個了斷。
玲
看完這封信,辛含茵整個人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只覺得一股冷氣由腳底直往上冒。
老天,這分明是一封以死相逼的遺書嘛!由愛生恨而成的情感居然會這麼強烈,教還不曾談過戀愛的她十分驚訝。
由局外人的眼光看起來,十足十是信中那個男人拋棄了這個叫「玲」的女人吧。
什麼為了錢、為了更好的生活,都只不過是變心時所用的借口而已,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了,只有這位玲小姐參不透。
那麼,那個負心的男人那天晚上到底會不會去老地方去見玲小姐呢?辛含茵對這個答案十分感興趣。
也許,就得取決於男人對玲小姐還有沒有感情了。
被背叛的女人是很可怕的,如果真的要跳樓,化成厲鬼詛咒男人,辛含茵相信一個傷透了心的女人是絕對做得到的。
要是那位負心的仁兄對玲小姐還有些舊情在,擔心她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那天晚上應該會去見她才是,就算不是為了和她私奔,至少也會是為了阻止她尋短見吧。
但要是他對玲小姐真的情斷義絕了,死活都不顧,那麼玲小姐也真的是太可憐了,識人不慎,遇人不淑,真的很可能一時衝動就送了命。
一個胸前有傷痕的男人……那個傷痕到底代表的是罪惡還是救贖呢?
想到這裡,辛含茵的心不禁揪緊了一下,痛得她直想掉眼淚,左手無意識地撫上被劉海覆蓋的額際。
在她塵封已久的回憶當中,有一個男人胸前也有交叉的傷痕,長約十公分的兩道傷痕深入皮肉,就這麼觸目驚心地烙在他的左胸上。
閉起眼睛,她似乎還記得久遠以前那個炎熱的下午。
年幼的自己梳著兩根麻花辮子,身上穿著白襯衫、藍白交錯的百稽格子裙,那時的她老愛跟在他的後頭,像個跟屁蟲似的。
他的皮膚健康而黝黑,一口白牙笑起來十分醒目……然後,一陣突如其來的濃烈撲鼻酒味,跟著她被人猛地推倒在微燙的柏油路上,頭和背都狠狠地撞了一下。
那時的她嚇壞了,連哭也忘記了,只看到他朝著她倒下來,壓得她快喘不過氣,他身上的制服已經被劃破,敞開的胸前是一整片血紅……
強烈的太陽照著她的眼睛與他的背,白襯衫被染成紅色,藍白色的格子裙也被撕破了好大一塊,而她的後腦和背都好痛,左邊的額頭也痛得像火在燒,於是她記起了該要哭泣的,就猛地哭了起來……
他的喘息聲因為疼痛而顯得急迫,她的記憶漸漸變得模糊,只記得他到最後,都一直在耳邊對她叮囑著。
「快跑……快跑呀……」他的語氣是那麼地焦急。
但她並沒有逃走,因為他壓得她起不了身,她跑不掉,而且,她也不想丟下滿身是血的他逃走。
他身上的傷就是這麼來的,傷口痊癒後,就成了一個清清楚楚的十字,結成暗紅色褪不掉的疤。
每次看他打赤膊,她就會看到那胸前的記號,那是他對她的救贖,提醒著她,他和她曾經一起經歷過的那一段。
不論別人如何看待那樣的傷痕,但對於辛含茵畫百,胸前有十字傷痕的男人,代表的確實是天使的拯救——雖然,他到最後還是拋棄了她,但是那樣的意義並沒有改變。
甩了甩頭,又順手輕拍兩頰,辛含茵強迫自己的思緒擺脫以往的記憶,重新回到現實裡。
再次看過了那封信,辛含茵決定自己只能祝福那位玲小姐了,希望那位負心人看了信之後可以回心轉意,再次回到玲小姐身邊。
負心人看了信之後……
想到這裡,辛含茵腦袋像是被什麼擊中般,一股不祥的預感猛地升了起來。
「慘了!」她忍下住失聲嚷了出來,還因為動作過大,打翻了一旁早已冷掉了的奶茶。
那位負心人怎麼可能會看到信呢?她真是個笨蛋!
很明顯的,那位玲小姐是打錯了收信人的地址,她的郵件信箱是由英文和幾個數字組成的」「grccn0328」,也許那個負心人的帳號和她只差幾個數宇,或是一個字母,所以那位玲小姐才會將信寄到她這裡來。
這麼一來,那個負心人怎麼會收得到信呀!
負心人看不到信,當然就不會去赴玲小姐的約會,玲小姐一個人在老地方苦等,卻始終等不到心愛的人,於是,一時衝動的她就會……
自殺?
「老天,不要吧!」辛含茵又開始發起抖了。
跳樓、化成她最害怕的厲鬼,日日夜夜地詛咒那個毫不知情的無辜男人。
不要!她最怕鬼了!
辛含茵看了一下電子郵件的發信日期,是在她離開台灣的第三天發的信.
那時候她早就到德國去了,又怎麼知道自己會接到這種烏龍信呢?
三個星期過去了,她現在連想回信告訴玲小姐寄錯信都來下及了,玲小姐定是必死無疑了嘛!
都是她害的!如果不是她到德國,如果不是她偷懶沒有在德國用公用電腦收信,大錯就不會鑄成了,玲小姐也就不會死了……
萬一玲小姐的冤魂知道了,一時生氣變成日日夜夜詛咒她怎麼辦呢?說不定今天晚上玲小姐的鬼魂就會來向她索命了。
越想越害怕,辛含茵拿起電話撥了一個熟悉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