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於商人本能,年迴勤於與小販往來時,更大手筆採辦貨品,正巧能讓他運到海外販售,亦能讓小販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甫賣出一批布料,賺了十二兩的布販笑得合不攏嘴,簡直把年迴當成自家好兄弟,大聲笑道:
「小兄弟,你說要打聽牙婆?問我就好了,我劉田旺對開平城裡裡外外可說是熟透啦。我們城西這邊最精厲的要屬金牙婆了。她不只人脈廣,能介紹工作,還能當媒人哩。這金牙婆對城裡哪家哪戶做何營生簡直比縣衙還清楚。你說的什麼元大娘我是不熟啦,可要是那元大娘真的是當牙婆的話,金牙婆一定知道。金牙婆對她的同行可注意了。她就住在三條街外,我帶你去!」
年迴連忙推卻:
「這怎麼好意思呢,不必了,不打擾你做生意,我自己過去就成了。」
「哎,別說這話。我今天做你這一筆就可以吃好幾個月啦!帶你過去我好順便替你把一車的貨送去客棧,今天我不做生意啦!」布販拉來板車,將十來疋布料往小車上堆。
不由分說領人就走。
年迥也就不再多言。來開平四天了,希望真的能找到人。她哪……可別又搬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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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牙婆是個瘦削的婦人,一雙綠豆小眼轉了轉,尖聲笑了幾下,才故作苦思狀:
「您說要找一個叫元初虹的牙婆子?這元初虹嘛……」
「曾聽過嗎?」年迴吊高了一顆心,期望婦人回應一聲肯定的「有」字。
「我想想喔。這八、九個月前……似乎真有個姓元的年輕女子,喔,也不年輕了,老啦,就叫元初虹來著。大概就是你要找的人吧?」
「是的、是的!應該就是我要找的人!」他迭聲直道,追問著:「那她呢?現在仍在開平嗎?」
金婆子笑問:
「唷,瞧你急的,可別是追債來著的吧?她拐了你的錢財,還是……」
年迴太過興奮,壓根兒沒注意到金婆子眼中閃爍著陰沉的暗影。
「她……她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來探望她,看她過得好不好。」
「小伙子,我瞧你……還沒娶妻吧?」
年迴點頭。
「是的。金大娘,請問她--」
金婆子上下看著年迴,見多識廣的她由他一身不差的衣著,以及剛才布販那恭敬的姿態來猜,知曉這年輕人應是個小商賈。送給她的禮也頗為貴重,是挺有些家底的人。一個未婚男人千里迢迢來找一個女人,不會有第二個理由--
「哎唷,你是來提親的啊?」
冷不防的紅潮炸上年�瓽K黑的瞼。他吶吶道:
「呃……不……不是……我……」
金婆子當下肯定了,再度哎唷一聲歎息道:
「可惜啊可惜,你沒指望啦。一個二十歲的女人怎麼可能到現在還沒嫁呢?你也真是糊塗了。」
「什麼?!」熱呼呼的一顆心尚未狂喜夠,便被一股子潑來的寒冰凍成死寂。他震驚的抓住金婆子:「她--她嫁人了?」
是想過她應該嫁人的,但當這事被證實時,卻是百般不能接受。嫁人了……嫁人了……她嫁人了……
金婆子吃痛,呼叫道:
「對啊,嫁人了,而且還搬走了。」哼!她才不讓元初虹嫁到相貌堂堂的丈夫,那丫頭最好一輩子孤寡。呸!敢搶她牙婆子生意,就讓她當個老姑婆。
年迴急問:
「搬去哪兒了?有說嗎?」縱使知道她已婚,他還是要見她一面,親眼見上一面來讓自己……死心。
哪兒呢?胡亂編個最遠的--
「好像是……好像是南方,不知是福州還是蘇州。她的家人全過去了。」用力掙脫箝制,金牙婆問到一邊喘氣。
「是嗎?南方……」那他就往南方找!
步履有些不穩,像是累積好幾個月的勞累全在這一刻湧上,教他撐不住,搖搖晃晃地。
恍惚地上了馬,承載著無止境的疲倦,視而不見的任馬兒走著。只想到,明天返回西平縣,再來呢?哦……再來是將一家子人帶到蘇州居住,就像他原本計畫的……然後……還有一點時間可以到福州找人……
金牙婆用著發疼的雙手,目送他遠去,揚著得逞的笑,咕噥道:
「隨便娶一個都比那死丫頭好。你以後會感激我的,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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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最近這「金牛雙驕」是怎地?每見一次她,都搗嘴笑得好不曖昧……難不成是生意被搶走太多,氣怒攻心之後,傻掉了?
元初虹做人一向很有良心,那金牙婆、牛牙婆在開平的城北、城西開業三十年,老招牌老字號,她也無意在她們的地盤做惡性競爭,所以她一直把重心放在城南、城東這一帶。舉凡有人央求她代為找差事的,她全在這兩個地方的富戶下工夫。
怎知她合理的收費讓窮人們直呼便宜,硬生生比其他牙婆低廉了五成,然後一傳十,十傳百,想找工作的人全往她這邊湧來。
找工的人多,缺工的人家卻有限。她腦筋轉得快,先將那些欲找工的人加以訓練,比如說想在客棧跑堂的要先學會招呼口令;想進織坊織布的人就由弟妹指點一些精細的手法;更別說要進官宅工作了。元初虹牢記著都司夫人當初的怒顏,絕不會介紹粗心大意的傭人前去工作。
就這樣,逐漸的,她介紹出去的人都得到一致的讚賞。夫人們互相比較,口耳相傳,不過半年時間,現在大戶人家缺工的,一律要元初虹引介合適的人進來。
她的風光得意,當然就使得其他人灰頭土臉。尤以在地方橫行多年,牙婆、媒婆工作一手包的「金牛雙驕」(她偷偷取的)對她更是氣得牙癢癢。
元初虹什麼工作都能代為找人,就是不幫人買妾。對於這種差事,就禮讓給金牛雙驕去做了。老實說,這種工作賞銀非常多,但她一點兒也不想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