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秘書一年多了,知道他縱橫情場,有過的情人難計其數。他看重她的能力,她也就憑著這點成為他的眾多紅粉知己之一,除了偶爾填補他難得的空閒,她似乎再無努力的空間。
「你究竟有沒愛過我?」她問。
「你很清楚我對感情的態度。」說得沒心沒肝。
「我想聽你親口說。」
「我對什麼都認真,惟獨情感的事,從不強求。」他坐上舒適的皮椅,話裡毫無情緒,翻開檔案夾,一臉的嚴肅。
「沒一個女人能例外嗎?」她追問。
他在做最後的忍耐,如果她再公私不分、牽扯不清,他會毫不考慮的請她走人。但這點容忍度他還是有的,半晌,才平淡的開口:
「世上的意外沒人能預期,或者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有個特別的例外,就看有沒緣分遇上了。」
她微愣。
她從沒弄懂他,在她眼中,康熙是理性的、有條理的,料不到他也會說出哲理、感性的話來。
既然有例外,她就有機會不是嗎?甄世儷重拾了信心。
讓她成為他的例外吧,她願意等待,她想。
然而,她還是沒弄明白,他口中的例外是建構在意外上的,如果他的生命有意外,絕不是已知之數,而是未迸出火花的奇跡。
她彎身收拾桌上的花束,那個花店小妹給她帶來一股莫名的威脅感,她要把這些花全丟出去,眼不見為淨。
康熙不經意的抬頭,出於直覺的說:「把那些花插瓶留在茶几上吧。」
她又微微一驚,他從不管諸如擺設的小事,儘管她極盡心力的討好,他也視而不見。留下這些花對他而言口,是不是有特殊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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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我一天之內找了十三個律師耶,你相信嗎?竟然沒人敢接受我的委託!說什麼這種拿石頭砸自己腳的事他們不幹,還說錯本來就在我!」
想想已經抓著聽筒抱怨十分鐘了。
「我看他們根本是沒能力,原來海島的律師都是『色大膽小怕鼠咬』,惟一有膽的偏偏就是那只惡老鼠!」
「康熙就是那只鼠嘍?」方楹終於有機會插嘴了。
想想的駕車技術她很清楚,自然不會火上加油。讓想想去告康熙,絕不是明智之舉。
「還用說,真是倒霉到家了。」
「既然自認倒霉就算了吧,你再這麼唉聲歎氣就不像我認識的錢想想了。」方楹在那頭勸說。
「還說呢,你們個個出國逍遙去,就留我一個沒人理又沒人憐,倒霉不說,還沒人陪我、安慰我。」
「別說得那麼可憐,也不過是撞壞了車,生意差了點,你向來最會搶時間掙錢的,哪還有空顧影自憐?」
方楹知道想想其實滿敏感的,能讓她忘記孤單的方法就是轉移她的注意力。
「錢跑給我追,不覺得落寞也難。」
「哈!落寞?」方楹在電話那頭笑開。「你多愁善感的不像想想嘍!是不是被佟童傳染啦?」
「看我失意你很得意嗎?真是沒良心。」
「別想那麼多,時間自然很快就過去了。我打算這兩天去大血拼,說,你想要什麼?衣服?鞋子?還是……男人?」「什麼男人?」想想懶洋洋的問。
「給你帶個男人回去,讓你在即將來臨的冬天裡有個溫暖的依靠,這樣也就沒時間多想多煩啦!」
「要男人我自己不會去找,香港人又現實又冷漠,個個視錢如命,不要也罷!」
「這樣不是跟你很配嗎?除了錢,看什麼東西都不帶焦距。何況,海島的男人敢要你嗎?」
「謝謝你的瞭解喔,好同學,就知道貶我。」
「喂,說真的,找些有意義的事做吧。」
「除了賺錢,什麼是有意義的事啊?」她已經迷失的夠久了。
「很多呀,例如:做義工,幫助社會上的弱勢團體。別人受惠,你自己也會開心。」
「做義工?又沒錢!」
「天哪!你的腦袋除了裝錢還能裝得下什麼?」
「腦袋能裝錢嗎?幹嘛把頭殼剖開裝錢進去?錢裝口袋比較方便吧。」
「裝死!」通常想想不願再往下接口的話題,她就會冒出一句無厘頭到極點的話,但方楹可不想輕易放過她。「一件和康熙有關的事你聽不聽?」
「當然。」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方楹下對注了。
「還記得上次跟你說的王小潔吧?」
「當然記得,那個母親自殺,母親的同層人不養她,被送到孤兒院的小孩。」想起來就恨的牙癢癢,跟康熙有關的都沒好事。
「我想要你趁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去探望小潔。」
「那有什麼意義?」
「她和你一樣是因為康熙而權利受損的倒霉人。」
「我可以得到什麼?」真是標準的現實主義者。
「可以重獲你的鬥志啊!」想想需要的是刺激。
「我不認同。」
「或者……你可以把小潔訓練成你的棋子,等她長大了,讓她去替她媽媽報仇,也讓她替你出一口氣,怎樣?這法子不錯吧?」方楹開玩笑。
原本只是說說,沒想到想想的反應是
「咦?可行喔,他不幫小潔,我就偏要跟他作對!此仇不報非君子,康熙呀康熙,你完蛋了!」
這世上除了佟童那愛幻想的丫頭,大概也只有想想會相信這麼離譜的事了!報仇?她以為人生像電視劇嗎?
何況浪費十年去記仇,以想想的意志力根本辦不到。
「我要供她念大學,而且要念法律系,有朝一日成為無人能敵的律師,她會打敗康熙,然後讓已經變成老男人的康熙愛上她!」想想還真編起故事了。「她不能有凡人的情感,冷情冷血的她將讓康熙飽受得不到愛人之心的磨難……」
方楹打個呵欠,她從不知道想想有如此好的想像力。
還真會編,可以當九點檔的題材了。
以方楹的觀點,想想所說的只能用離譜、變態,加殘忍來形容,她寧可小潔無憂無慮的長大。雖然失去母親的她無法像正常小孩一樣快樂成長,但她仍希望長大後的小潔能有健全的人格,能像平常人一樣勇於追求屬於她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