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微扯嘴角,根本是傲慢刻薄的大律師。
「我想聽的不是『理由』,」他有意的瞥過想想一眼。「事實證明,遲到又不知錯誤的人實在惹人反感。請你記住,我是一個從不遲到,也無法忍受別人遲到的人。」
他說著又瞥向想想:「後會有期,錢想想,我總算體會到你的不可理喻實在是小case,世上無知又粗俗的女人多的是,你還算可愛的。」說完腳步踏出去。
可愛?他這是誇她還是損她?還有,他怎麼知道她的名字?
想想哪記得自己罵人罵得順口時提過自己的大名,而向來觀察入微、記憶過人的康熙怎麼可能略過。
「康熙?」女人喊。
他腳步頓下。
「我習慣不熟的人在姓氏後幫我加個尊稱,我樂意聽見你喚我康先生。」
「你什麼意思嘛?我不過是遲到了一下,時間還早,我們還是可以……」
「我相信每個人的時間都和我一樣寶貴,請你也認清這點。如果有下次,希望你別再犯同樣的錯誤,否則你不如找其他的律師。」
他步伐穩健,傲氣昂然地朝門外而去。
女人跺一下腳,氣呼呼的追上去。
想想噘噘嘴:「他以為他是誰啊?驕傲個屁!」
不過至少他教訓了那討人厭的女人。
她回頭,看見裡頭那三個女人各懷深意的盯著她。
她警覺著,八成她們要聯合逼供她對康熙的感覺,尤其是老媽。她又不是放久了就會過期的食品,幹嘛急著把她推銷出去?
這年頭呀,銀行存款比什麼都可靠,錢想想才不自找麻煩,惟有錢是她最愛的!
猛地又打個噴嚏,真是倒霉,連坐在屋裡都會惹來麻煩,真是流年不利。
第三章
霉運是從幾時開始的,想想已記不清楚了。
事實上,想想是個只活在當下的人。
她毅然地往前邁進,對於詩人認知為浪漫的「回首」字眼,她將其解讀為「自尋煩惱」!事情發生過後便成了過去,她絕不回頭!
但,那是惟一的一次。她清楚地記得那天是十三號,剛好又是星期五。
雲淡淡的、風輕輕的!夏天已接近了尾聲。
走過擁擠的街,想想與路上行人擦肩,疏離冷漠、行色匆匆,誰也不例外。
她趕著去幫媽媽買件輕便又能御寒的外衣,雖然冬天未到,但媽媽即將長途旅行,她希望能幫她準備周全。
不經意的,她抬起眼望向正快步經過的店家,只是一瞥,腳步頓時停下,久久的,無法將視線移開。
速食店裡,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原本不帶焦距的眼倏地遭到震懾。
瞬間,世界似乎只為她一人停滯,沒了擦身的行人,忘了上街的目的。
或者,就是所謂的緣分,讓兩個背道而馳的人再次交會。
顏 翰微笑抬手。
「嗨,真巧!」他說。
「是啊!好巧。」她也說。
似乎所有的偶遇都免不了有這麼句寒暄的對白。
「聽說你經營了一家咖啡館?」想想進了那家店,坐在男人對面,被問到。
想想聳了聳肩算是回答。
她只有兩小時的空閒,三小時後要送媽媽上飛機,想想自忖著,也許她該明智的依原計劃行事。
「你還是一樣,這輩子我是沒機會弄懂你的。」話中有些許感歎。
顏 翰是想想的大學同學,從大一開始,他的眼神就始終守候著她的背影,直到將畢業的最後半學期,他才鼓起勇氣展開熱烈追求。
有一度,她以為自己被他感動了,他的不屈不饒、真摯對待,任誰都會心動吧?
然而,就在她答應做他女朋友的第二天,想想提出了「分手」。
「人生有很多值得追求的東西,有一天,你會發現我並不是你最想要的那個人。」當時的想想說得很理性。
對她而言,這就像是昨天買下的東西,而今天後悔了。後悔了就退貨,退不了就丟了省得礙眼。
但他,是無法灑脫的。
「你嫌我窮嗎?我知道你喜歡錢,沒有人不喜歡錢,我可以諒解。」那時的他說的急切。「但請你相信我會為了你而努力,有朝一日我也能富有,我會買得起別墅,而你將會是我城堡裡的女主人。」
也許她該動容,不顧一切的投進他懷抱。
想想只是聳聳肩頭,瀟灑自如,不著情緒:
「愛情是現實的。」她說。
在他眼中,她只是愛錢的女人?!她沒多餘的精神追問他何以愛她。一個窮小子愛上一個視錢如命的女人!難道沒其他的選擇?
「你不相信我?」
「我只相信自己。」她說,將背包甩到肩後。
「其實我們也不算開始,說分手太沉重,就說再見吧上她轉身,打算離開兩人攤牌的校園樹蔭下。
「想想——」
她停下,沒回頭。
「你沒有心嗎?」他問,沉重的。她連明確的原因都不給就判他出局了,他不甘。
她回眸,微笑。「心嗎?似乎落在我媽的肚裡。」
說得好輕鬆,像玩笑。
「祝你早日脫離貧困,到時候,你可以得意的晃到我面前,讓我因為今天的放棄你而後悔,為了報復我努力吧。」
她送給他最後一段話,走了,毅然決然地。
撇開物質上的貧窮不論,顏 翰其實是個長得不錯,天資聰明,努力進取的好男孩。喜歡他的女孩也不少,而他最喜歡的想想,終究像條和他背道而行的平行線,滑出他的世界,輕而易舉。
沉默凝聚在兩人之間。
想想生平第一次,回首!
不過是一年多前的事,怎麼覺得好遙遠?
「我不想浪費唇舌說些於事無補的話,但我想告訴你——」想想突兀地打破沉默,慎重的連自己都感到陌生。
他耐心等待,無論她說什麼他都不至於驚訝了吧?自從她的選擇傷過他之後。
「其實,我是相信你的,」她堅定的語氣沒情緒化,「我相信你當日的保證,卻也始終相信該和你分享成果的,不會是我。」
他又狠狠的被劃上一刀,在她平淡的話裡,勾起的仍是往日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