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朝另一旁的銅鏡看了看,嘴角一勾,「我怎麼不覺得有任何突兀之感?」
「因為那一看便可知是出自女子之手,七阿哥貴為皇儲,又尚無紅粉知己,腰上系此福袋,恐引人側目,進而議論紛紛。」她雖這麼說,但心兒可甜呢,她相信自己該是他惟一的紅粉知己。
「你想太多了,何況我不介意他人的目光,再說,就因為我是未來的天子,恐怕也沒幾個人敢對這只福袋多加批評。」
她看著他神情上的自信及傲氣,心中對他的愛意又添了一分,只是——
不可諱言,隨著他們一日日接近徐州,她的心情也逐漸的轉趨沉重。
「為何眉頭深鎖?」見她柳眉一蹙,郎都的濃眉也跟著一擰。
她搖搖頭,「再過兩天,就將抵達史府了。」
「你在擔心你的婚事?」
她點點頭。
「皇阿瑪的心態確實較偏向史建仁,不過,無論如何,我是不會讓你嫁給他的。」
她的眉頭舒緩,眸中再現笑意,「每次我一憂心婚事,你總是這樣安慰我。」
「那不是安慰之詞,我不可能讓你嫁給史建仁的。」
她凝睇著他堅決的神情,交纏著十指道:「其實,這幾天來,我們總將這個問題談到這裡便結束了,但今晚我想繼續談下去,因為我心裡還有好多的問題,而嫂子在前往江南時,更是要我把握此次與你同行的機會問個清楚,只是……只要涉及……」她摸著臉上的胎記,「這個,我總是卻步了。」
他濃眉一揚,笑著說:「你兄嫂兩人已快馬前往江南,我相信他們會為你帶來好消息的,你不必想太多。」
「我沒有想大多,而是……」她輕咬下唇,「七阿哥曾告訴過我,你介意我臉上的胎記,對嗎?」
「我有嗎?」印象中,他似乎沒有這麼說過。
她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有!上回要去廣明齋之前我問過你,你說你在意的。」
他回想一下,才笑了起來,「我想到了,當時我的心思全放在如果你臉上的胎記沒了,我們兩人的婚……」他突地束口不言。
郎都凝睇著面露困惑的她,想表白心意卻又想到皇額娘的叮嚀,此時仍非談論兩人感情的時機,不過,此時不說,又如何跟她解釋當時的思緒呢?
「為什麼不說下去?我……」她握緊了雙手,「我是鼓足了勇氣才問七阿哥的,這件事我其實很在意、很在意,而你的言行舉止又讓我懷抱著一絲希望,我想,你並不是真的在意我的胎記,而是另有想法,是嗎?」
看著她緊張交握的手指都泛白了,他搖搖頭笑一笑,進而握住了她的手。
羅蘭屏詫異的抬起頭來,怔怔的看著這張俊美絕倫的臉孔。
「蘭屏,你相信我是個很傻的人嗎?」
她搖搖頭,「不,你怎麼會傻?」
他笑了笑,「我很傻,傻得不知道自己想尋覓的真愛就在身邊,傻得將目光一直放在遠方,傻得讓你愛得辛苦、愛得無措,傻得讓你走了好長一段的坎坷情路,而我更傻得請求我皇阿瑪將你指給別人為妻。」他沉沉一歎,但眸中卻是柔得化不開的深情,「我真的是個大傻瓜,蘭屏。」
聽到他這席告白的話,羅蘭屏也傻了、呆了,她又一次實身夢中嗎?
「蘭屏,若不是我皇額娘一語驚醒夢中人,我可能還盲目的想追求一個不屬於我的轟動戀情,卻不知自己已為你的溫柔與恬靜動了心弦,更不知道自己已為你沉溺情海。」
「不是騙人的,對不?你沒有騙我?」羅蘭屏的眼眶泛紅,心兒揪得緊緊的。
他將她擁入懷中,「郎都並非輕浮之輩,兩次擁你入懷,難道你還不懂其中真意?」
「可……可是你為何說你在意我頰上的胎記?你可知道你那麼一說,我好難過、好難過?」她仰起頭來,不安的看著他。
他露齒一笑,「都怪我沒有說清楚,難怪你會難過。」
他輕撫著她如雲的秀髮,「在明白自己對你的感情後,我就想跟皇阿瑪談談你跟史建仁的婚事,但皇額娘想得顯然比我還多,她認為皇阿瑪對這件婚事已做了讓步,而我對你也該有信心,因為你絕不會因史建仁而捨我的,換言之,這件婚事絕對成不了,只是……」他喟歎一聲,「你臉上的胎記卻可能成為我倆婚事的阻礙。」
羅蘭屏的身子顫了一下,神情轉為哀戚,「是因為大清帝國不可以有個顏面有礙的太子妃,是嗎?」
郎都點點頭,「尤其我的妃子就是大清日後的皇后,我皇阿瑪就算寵我,也不會放任我選擇一個得半掩面紗的女子為妃。」
她沉沉的吸了一口長氣,難掩傷心的退出他的懷抱,「既然如此,我們最好還是保持距離。」
「不,還有機會,如果有觀音水……」
「如果沒有呢?」
「這……」
「你是個孝親之人,也非常尊重皇上,他既然給你自由選妃,你就該選個他不會為難的妃子,這才不致使父子間的關係陡生嫌隙,不是嗎?」
他深情的凝睇著她,「蘭屏,你總是處處為我著想,上次那個謠傳,你寧願接受懲罰,也不願讓我皇阿瑪認為我辦事不力,優柔寡斷,而這次為了維繫我們父子的親情,你也要犧牲你對我的感情嗎?」
聞言,羅蘭屏露出一個欣慰的微笑,「我從不奢望你會愛上我,但今晚,我知道你對我有了感情,我已經很開心了,我不會再奢望成為你的妃子的。」
「你不奢望,我卻希望你成為我的妃子。」
她錯愕的看著他。
郎都握住她的手,「我不要你事事只想到我,我要你貪心,更要你有信心,你臉上的胎記絕對可以消失的。」
她淒然一笑,「那太難了,對一個已失望了十七年的心而言!它已接受了傷心。」
「你太悲觀了。」
「我是接受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