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濂口中妻發出淒涼的笑,那笑聲裡的蒼涼、無奈和痛苦,令人聽得毛骨悚然。一直沒有離開的周憐月被這笑弄得有些心驚膽跳,她沒有見過這樣的歐陽濂,這樣的他讓人覺得有如隔了千重山嶽般的遙遠.她不瞭解他,她真的不瞭解他!
難道她錯了?她不該計逼他娶她?可是她真的只想留在他身邊,即使只能看看他,也就心滿意足,為何他不接受她呢?比起那梅洛蓁,周憐月認為或許自己還愛得比她深,可悲的是無論如何總無法換得歐陽濂的一個微笑。是啊!一個微笑,只要一個微笑,那麼即使是為他死了也甘心。但他卻連一個微笑也吝於給她,這是為什麼!她不懂,除了家世比不上人外,她究竟哪裡比不上梅洛蓁?究竟哪裡比不上?
她回頭側望著歐陽濂,他已經靜下來了,又恢復到之前的那個冷淡、有禮而疏遠的歐陽濂。如果當初出面解救自己的不是他,今天是不是就沒有這麼多紛爭?但她又能對既定的命運做什麼努力,才能換取他的認同?她真的不知道。
「相公…--ˍ」她開口想說話,卻不知該說什麼。
歐陽濂苦笑地轉身看她,眼神是遙遠有焦聚的,彷彿穿過她落在一個不知名的角落。他開口了,平靜得出乎她意料之外。「你就繼續留著,反正她心意已決,任何人都改變不了,況且她認為你該留下來,那你就留下來吧!」
「相公……」
「至於我……就算會犧牲生命,我也會跟著她,天涯海角,跟著她,保護她……」
他的話像是呢喃,又像是說給周憐月聽的。隨著腳步的移動,他慢慢的離開,在他轉身的一剎耶,她好像看見一顆晶瑩的淚珠自他的眼角滑落,瞬時,她知道自己永遠無法取代洛蓁在他心中的地位,永遠都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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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一頂軟轎從歐陽家宏偉的的朱色大門出來,抬轎的四名壯碩的大漢,轎旁跟著身穿藕色短襖的翠墨以及一身翠綠衣裙的寒香,此外還有幾名負責揮護洛蓁安全的家丁。行人雖只有數十人,倒也浩浩蕩蕩地出發去。
轎子裡,洛蓁的身子隨著轎子搖搖晃晃,臉上的表情卻沉得不起波瀾。不笑不怒,不悲不喜,平靜得猶如老僧入定,一直到轎子停下來,翠墨掀起轎簾時,她才勉強露出一絲絲喜悅這色。回家了,終於回家了,可是為什麼心中一點喜悅之情也沒有呢?其實任誰在這種情況下回娘這都不會高興的,雖然洛蓁是主動求去,但一想起箇中原由,她又哪會高興呢?
洛蓁才一踏出轎子,梅夫人那張慈愛的臉便出現在眼前,她張開溫暖的雙臂環著女兒,萬分憐愛地說:「回來就好,親家母派人跟我說了,可憐的孩子,讓你受委屈了,先進屋裡再說吧!」
原本以為自己不會再流淚的洛蓁,禁不住母親和藹慈愛的撫慰,這些日子以來的鬱悶、委屈和傷心全數湧現,瞬間沮如斷線的珍珠滾滾般落,她緊緊抱著母親哭了起來。「娘!娘!你當初為什麼要把我嫁過去,為什麼?」
「傻孩子,濂兒對你不是很好嗎?上次你回來,娘看你和他很恩愛的樣子,如今怎麼鬧到種地步?來,先擦擦眼淚,告訴娘他怎麼期負你了?瞧你傷心的,娘和你爹會心疼的。」
洛蓁搖搖頭,不願告訴母親和歐陽濂之間那一層扯不清的風月情事,因為她不願再去回想。
可是一旁的翠墨和寒香可忍不住了,翠墨首先發難:「夫人.姑爺他生個半月前娶妾了!」
「是啊!少夫人過門才沒多久,少爺立刻又娶了那女人做妾。」寒香也跟著說道。她是個心地極好極單純的女孩兒,跟著歐陽老夫人時心眼只有歐陽老夫人一人,後來跟了洛蓁,自然是全心全意地服侍著,所以她對歐陽濂再娶的事比誰都氣憤。因為她想不通,以少夫人的容貌、才氣和個性都遠遠勝過那叫周憐月的女人,為何少爺竟會捨嬌妻不愛,夜半與那女人私會,到頭來甚至娶她入門,還讓少夫人因此流掉孩子。真是太可惡了!枉費大家都那麼崇拜、愛慕他!
「你們兩個少在那兒嚼舌根!」洛蓁不願意去回想,更不要母親為她擔心。
「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呢!原來如此。蓁兒,不是娘說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他娶妾也沒什麼不大不了,你仍舊是大房,誰敢動你?」
「娘!您一向曉得女兒的,從小我就討厭男人娶三妻四妾,天下男女一樣多,憑什麼一個男人可以娶好幾個女人為妻,而女人只能好幾個共同服侍一個丈夫?到頭來你爭我奪,平添多少倫理悲劇?況且他說 反正他根本就是用情不專!」話是這樣說的,但只有洛蓁心裡知道,周憐月的事不過是個導因,真正的原因來自於兩人間那不成熟的感情基礎與脆弱的互信關係。
「真不知道從小讓你讀那麼多書是對還是不對!」梅老夫人以過來人的眼光瞧著女兒臉上那愛恨交織的模樣,心知道丫頭八成對那歐陽濂產生了感情,因此才無法承受他感情上的背叛。倘若她仍舊排斥著當歐陽濂家的媳婦兒.那對於歐陽濂轉移目標娶妾,必定是再高興不過了,怎麼會有今天的反應呢?於是她轉向翠墨問:「翠墨,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仔仔細細地告訴我,不准有隱瞞。」
當下,翠墨和寒香把整件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至此梅夫人才知道,女兒在歐陽家因著游彥文與歐陽玉娟的關係受盡委屈,更因此導致他們夫妻同產生誤會,使得周憐月趁虛而入,從而當上歐陽家的二少夫人。
沒想到當初女兒一片好心救了周憐月,她不思圖報便罷,沒想到竟恩將仇報,難怪蓁兒會傷心過度,無法承受丈夫另娶的打擊而失去孩子,並且心灰意冷,興起下堂求去的念頭。畢竟有哪個女人能受得起這種雙重的打擊呢?一個被視為閨中密友的人,竟然要與自己共同配一夫,想來自己都受不了,何況是個性倔強的洛蓁呢?梅夫人本來以為只是小倆口鬧撇扭、吵吵嘴,想不到其中竟也隱藏了如此多的糾結在其中。此番歐陽家說只是讓蓁兒來暫住,那麼將來他們來接人時,要不要讓蓁兒回去呢?以這孩子的個性.恐怕是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