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這裡的事足夠你忙的,再說你也幫不上。」端木溯詞搖頭拒絕。
這半年多來,他遊歷山河,只是為了一個人,一個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的人。
「是嗎?」曾夫子神色一黯。他心知自己的表兄性子冷淡,不太喜歡說自己的事,對親人也是如此。
「你不必管我,我的事自己有分寸。」他知道這位老實的表弟很熱心,但自己的事又何必他人來幫忙。端木溯詞續道:「你可以走了嗎?我等著和你一起去拜見姑母。」
曾夫子心頭一熱,表兄先來見他,這讓他很高興,但他笑道:「還得等一下,有個孩子還沒人來接走。」
「哦?是你的弟子嗎?」
「是啊!」曾夫子伸手一指,「不知道他家人出了什麼事,到現在還未來接他。」
「就是他嗎?」他與站在廊簷下的小男孩對望一眼。
小男孩張大墨黑的雙瞳大膽地望著他。
「是啊。」曾夫子高興地走過去,將小男孩拉到自己身前,「這是我的小弟子,很聰明的一個孩子。」他讚揚道。
「哦?」端木溯詞看著眼前的孩子,覺得他瞅人的模樣有些眼熟,「他叫什麼名字?」
「他叫……」
曾夫子正想開口,遠遠卻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
「范亦非!」
端木溯詞一怔,不會那麼巧吧?
曾夫子笑了起來,「你知道了,他叫范亦非。」眼睛期待地望向聲音來處。
端木溯詞先是奇怪地望著范亦非,再將視線投向前方。
她的兒子?長得卻是半點也不像。他在心裡思忖著。
范亦非有一對濃眉、一雙大眼睛和一張方方的臉,與范心或那帶著稚氣的面容恰恰相反。但,或者范亦非與他爹相似也說不定。
思及此,端木溯詞揚起眉,內心有些不快。
「娘!」范亦非瞧見了范心或的身影,興高采烈地衝上去。
范心或還來不及站定順過一口氣,范亦非就已撲進她懷裡,一雙小手攀附上她的腰側。
「呼呼……」范心或忙著喘息,沒有力氣拉開他。
端木溯詞望著他們母子二人親暱的舉止,眉宇間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不悅。
「終於來了。」曾夫子大大鬆了口氣。
「你認識他們?」
曾夫子的視線仍沒有收回來,「也才認識沒多久……」
端木溯詞將視線移到表弟身上,「第一次見面?」話裡帶了些調侃。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表弟似乎對那對母子有著濃厚的興趣。
曾夫子聽出他話中之意,回過頭來,醇和的臉上染了抹羞色,「表兄,你可不能跟我娘說。」
「說什麼?」端木溯詞淡然道,表情很坦然,彷彿自己並沒有察覺到什麼。
曾夫子一愣,正要搭口時,那一大一小的兩人牽著手走了過來。
「夫子,我要回家了。」范亦非行了個禮。
「好。」曾夫子被嚇了一跳。
「是你!」范心或驚訝地指著他身邊的端木溯詞,面露一絲喜色。
曾夫子摸不著頭腦,愣愣地問:「范姑娘,妳認識我表兄?」
因為早上一聲「范夫人」惹來她的大笑和解釋,所以他改口了;也因此,在心裡悄悄地埋下希望的種子。但照此情勢看來,這顆種子尚未發芽,莫非就要夭折了?
「路上見過一面。」端木溯詞趕在范心或開口前截住話。
范心或疑惑地望著他。
「娘。」范亦非扯了扯她的衣角。
范心或低頭一瞧,「哎喲,你怎麼弄得那麼髒?」她驚叫一聲,哀歎連連,「這下子,你的雁笙姨要罵你了。」
「今天夫子帶我們去玩。」范亦非無辜地道,「娘妳瞧,夫子身上也有泥巴呢!」他指了指曾夫子。
「喝,是誰教你沒大沒小的?」范心或敲了他一記響頭。
范亦非嘟起唇。
端木溯詞沉默地看著他們兩人旁若無人地打鬧。
真是一副母子和樂的場面,可惜,缺少了個男主人。
曾夫子笑望著他們,「范姑娘,妳今日怎麼來得這麼晚?」善醒堂放課的時間很固定,范亦非從來沒在此留得這麼晚過。
「對不起,我今天有事出城去了,所以晚了些。下回一定準時。」說著,她瞅了眼端木溯詞,他也正以審視的目光冷冷地打量著她。
「沒關係,只是范亦非擔心了。」曾夫子搖頭,一點責怪的意思也沒有。
「是啊娘,我等得都快睡著了……」范亦非小小地抱怨一下,「娘,妳去哪裡了?」
「嘿,你什麼時候管起我的事來著?」范心或好笑地捏了下他的鼻子,「不准多問,反正我以後都準時來接你就成了。」
她瞪了兒子一眼,才跟曾夫子道謝。
「哪裡,我正好也在此等我表兄。」他睜眼說瞎話。
「哦?你居然在等我?」端木溯詞訝異道,接收到對方求救的眼神,又淡然地說:「那可真是抱歉,我本來可以早點來的,不過路上被人耽擱了,差點趕不上進城的時辰。」
范心或瞪起眼,他是在說她嗎?
「娘,我餓了。」范亦非可憐兮兮地望著范心或。
「好,我們回家。」范心或說著,橫了端木溯詞一眼後,向曾夫子道別。
「等等……」曾夫子望了望天色,「都這麼晚了,你們兩個這麼走怕不太安全。」
「沒關係……」
「表兄,你可否送他們一程?」
端木溯詞回首,「我?」
「他?」范心或指著端木溯詞,引來端木溯詞的回視。
「怎麼了?」曾夫子見他們兩人表情怪異,瞟了冷著臉的端木溯詞一眼,續道:「表兄,你的馬車比較快,而且我得整理一下東西才能走。」他再望向一臉驚訝的范心或,「范姑娘,有表兄送妳回去,我比較放心。」
范心或一怔,他比較放心?她扭頭瞧向端木溯詞,見他嘴角勾起冷笑,瞪起火眼。
「好,我送她。」端木溯詞似乎思考了一會兒才答應。
在范心或還沒來得及反駁前,她和范亦非已經被端叔又驚又喜地拉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