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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他是誰?」馬車上,范亦非張大好奇的眼睛,偷偷打量了端木溯詞好幾回,終於忍不住開口問。
「他?」范心或瞅了端木溯詞一眼,此刻他沒有在看書,反而是端坐著,雙手擱在身前,用一雙毫無情緒的眼眸注視著他們,「他是你夫子的表兄,你方才沒聽見嗎?」
「哦!」范亦非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仍好奇地偷瞟他。
方纔娘上馬車的時候差點跌下去,夫子的表兄一伸手就將娘拉住了,速度好快,他眨個眼,他就已經在車上了。
好厲害好厲害,比私塾裡每天飛上屋頂敲鑼的老伯還要厲害!
端木溯詞感覺到范亦非的注視,亦看向他,結果他依然瞪大雙眼地注視著他,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這是妳的兒子?」他低聲的問。
范心或起初還以為聽錯了,見他掃過來一眼,才道:「是,他叫范亦非。」她直覺地回答。
「范亦非?」他喃喃念著。是她的姓,還是她夫家的姓?不,她沒成親,那麼是他爹的姓?哼,他爹的姓!
「在。」范亦非立刻笑呵呵地應聲。
范心或驚訝極了。這小鬼可從來沒有對人這樣過,平常遇到什麼人,不熟悉的話,理都不理也是常事。
端木溯詞驚訝地頓了下,這孩子的反應好快。
范亦非小聲問:「娘,這位叔叔怎麼了?」他沒做錯什麼啊,這位叔叔怎麼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他?」范心或抬眼瞧了瞧,又低聲說:「我也不知道。」他的表情太奇怪,她不能理解。
「哦……」范亦非重新用疑問的目光望著端木溯詞。
「妳覺得很奇怪?」
端木溯詞的話驚嚇到這一大一小,兩人神情同時一震,手足無措地互望一眼。
「怎麼,妳堅持要坐車的大膽到哪裡去了?」他冷諷。
范心或火冒三丈地說:「范亦非,我們下車!」她直覺想趕緊離開他的視線範圍。
「娘!」范亦非感到奇怪,「叔叔沒趕我們走啊。」
范心或瞪起眼,不知該怎麼跟兒子解釋。
端木溯詞眼裡閃過一絲笑意,快得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我這回可沒趕妳。」他好心似地說,彷彿她得了便宜還賣乖,「畢竟若是曾夫子問起來,我不知該如何向他交代。」他說得好像迫不得已似的。
「什麼?」范心或不太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妳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他諷刺道。
范心或瞠目,他幹嘛一副譏笑的表情?「你這話什麼意思?」
「哦,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妳這麼認真,看來事情不太簡單。」
她是越來越弄不明白了。
「無妨,妳總有一天會明白的。」不過,他猜這個日子可能要很久。
「你這人!」
「怎麼?」他挑眉,難得出現詢問的表情。
「真是讓人摸不透。」范心或洩氣地說:「一會兒冷得要命,一會兒又神秘莫測,講話很高深,別人怎麼會聽得明白!」
端木溯詞斂下舒緩的表情,換上了冷然,「范心或!」
「幹嘛?」她眨眨眼,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耶,害她心兒怦咚一跳。
范亦非奇怪地在兩個大人間瞄來瞄去,不太明白他們怎麼都說些他聽不懂的話。不過,娘好像沒有要下車的意思,他放心了。
唉,好不容易有機會坐這樣豪華的馬車,當然得坐久一點;他們家裡窮,平常到哪裡都是走的,很遠的路也走,以前看到別人坐車,心裡都很羨慕呢。
「我一樣可以讓妳下車!」
范心或抗議道:「你瞧你瞧,你這人就是這麼奇怪!剛才我要下車,你不讓我下,現在又……」見到他冷眼掃來,她壯起膽子,努力說完:「慢著,你別這樣看著我……我、我又不是你的仇人,何必那麼凶?」
端木溯詞被將了一軍,瞇起眼冷望著她,不說話。
他起初以為她只是個愛耍小無賴的女人,後來見到她常自言自語,很多時候還聽不明白他在說什麼,沒想到,她居然已是那小子的娘!
「范亦非,她當真是你娘?」他轉向小男孩問。
「當然是。」范亦非抓住范心或的手,緊張地說。
她是他的娘,永遠都是,誰都不能搶走!
「哦?你不必拿防賊的眼光看我,我不會搶她。」端木溯詞揮揮手,漫不經心地說。
「真的?」
「我沒興趣。」他淡然地道。
「太好了。」范亦非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喂,你們兩個!」范心或抗議,「當我不存在嗎?」她好笑地道,早已將先前的不悅忘得一乾二淨,只為那一大一小奇怪的對話而感到有趣。
端木溯詞和范亦非對望一眼,「小子,我認為你比她還要容易溝通。」那個聽不懂拒絕的女人,直嚷著他小氣的女人,他可沒工夫去瞭解她。
「叔叔,娘很好說話的。」范亦非維護她。
「是嗎?」端木溯詞哼了一聲。
喝,又不理她嗎?范心或板起臉,「你們兩個再這樣對我,我會發火的!」
端木溯詞沒理她,范亦非吐吐舌,不敢說話了。
「少爺,到了。」七彎八繞下,端叔好不容易駕著馬車準確無誤地來到石家大門口。
「咱們走了。」范心或推了范亦非,讓他在端叔的幫助下先下車。
端木溯詞跟著他們步下車。
「多謝你!」范心或彎腰。
端木溯詞不理會,逕自抬頭望著門上的區額:石府。
他的眼裡湧現出旁人看不懂的神色。
范心或撇撇嘴,對端叔道別之後,拉著范亦非進了屋。
「叔叔再見!」范亦非揮手。
端木溯詞看著范亦非的背影和范心或忽然回頭的一瞥。
他唇角勾笑,這裡是石家,而她進了石家的門,他要找的人是不是她,很快就可以知道。
這次來到這裡,目的是拜見姑母並祝賀她老人家六十歲壽辰,卻沒想到能夠遇到早已遺忘許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