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停地動著頭,沒想到我還是很不舒服。
「你有沒有好一點?」他問。
「有沒有好一點?」
「你要不要喝水?」
他一直、一直傳過來的聲音硬是把我拉回了痛苦的現實,啊,我想起來了,是艾莉,這一切的折磨都是艾莉造成的。
我輕蔑地笑了起來,只是沒想到,這一笑,居然笑得停不下來,而在同時間裡……我心裡突然竄出了一個非常愚蠢又非常危險的念頭。如果,只是如果,我也變成了chris記憶中的一部分,或許,我才有機會能對等地、公平地跟他心中的艾莉抗衡。
想到這,我撐開了沉重的眼皮,不懷好意地看著湯旭名,嘴通揚起了被心中的紅衣魔鬼挑起的笑容。
「你在做什麼?」
在迷濛中,我伸手環上了他的肩膀,使勁地把他往我的方向扯,他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倒在我身上,我只感覺到一堆骨頭突然撞擊在一起的痛,但其實也無所謂了。
「你說話啊?你怎麼了?」
他很快地用雙手把自己撐起來,俯身看著我。
我不想說話。
只是動手打開了腰際的活結,把浴袍整個打開,像只美麗的蝴蝶,開展出一雙白色的翅膀,毫無遮掩地接受著仰慕者的讚歎。我告訴自己,在今晚,我要選擇在真正懂得珍惜我的人面前燃燒,如果我要沉淪,我要選擇在一直守候著我的人眼前滅頂。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大聲嘶吼著。
點了點頭,我知道,而且我又沒聲,真搞不懂他幹嘛說話那麼大聲!
我無力地垂下瞭解他鈕扣解到一半的手,反正已經快酸死了。在迷濛中,我看著他,接續下去我的工作,幾秒鐘內乾脆地脫掉了那件慘不忍睹的白花襯衫。
★ ★ ★
好捅啊!
我睜大眼睛看著他,不對,是瞪著他,簡直是痛死我了!」
還沒來得及反應,我的左臉已經像火般燒紅了一大片,沒想到他居然動手……動手賞了我一巴掌!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搞什麼?我長這麼大可還沒被人甩過耳光,但過度震驚之餘,倒也清醒了不少。
我躺著,他坐著,捧著臉的我只能呆呆地看著他,從這個角度看起來像巨人的他,卻驚訝地發現他臉上的怒意絕對不會比我少。
「你瘋啦?怎麼這麼不愛惜自己?」
他很生氣地說,邊用力地拉起白色浴袍的兩邊,粗魯地把我像蛋卷似地包了起來。
我瘋了嗎?或許吧。早在我心中的天平傾斜的那天開始,所謂的邏輯,沒想到,也跟著偏離了。
「我……」看著他,我還來不及把話說完,眼淚已經滾下來了。
現在的我,只想一個人哭個夠,不想被任何人找到,尤其不想在他清澈的眼裡被找到,所以我撥開了他的手,拒絕了他的溫柔。
只是把自己的臉埋進枕頭堆裡,狼狽地哭到睡著。
★ ★ ★
天亮前的死寂。
我痛苦地抱著頭,很嚴重、很嚴重的宿醉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我想。看著窗外灰濛濛的一片,沒想到今天又是個令人窒息的超級大陰天。
「醒啦?」
是湯旭名的聲音,他還好好地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只是因為實在是太安靜了,他的聲音便直直地隨著空氣傳了過來,讓我一時之間誤以為他就坐在我身邊。
「想談談嗎?」他問,看起來已經正常了些。
「不是現在。」
他給了我一個很淺的笑,算是勉強同意了。
「要不要我載你回家?」
我搖搖頭,接著抓起掛在椅背上已稍微被整理過的衣服,連走帶爬地轉進了浴室。
用手抹去了鏡上的水氣,我大膽地看著自己,厚,果然是有夠淒慘的,整張臉簡直是白得像紙。直到現在,我還不太敢相信,我居然在意識模糊中來到了湯旭名這裡,就在我最感到疲憊的時候,在我內心最渴望找到一個可以暫時休息的避風港的時候,真沒想到,我選擇來到了他的身邊。
出了浴室,我歪歪倒倒地走近他。
站在窗前的他,給了我一個微笑,只是看起來有點不太自然,我接過他遞給我的杯子,一股寒意從掌心像刺般穿了過來,好冷,是杯冰水。
和他並肩站著,我深吸了口冷冷的空氣。沒想到,這一切竟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像是一年前的晚上,在麥當勞戶外的座椅上,在那個沒什麼星星的天空下,我從他手中接過了那杯溫熱的熱巧克力,開始了我沉溺在他溫柔裡的依賴,一種只要在他身邊就能輕易擁有的依轅。
真的,就照他所說的,他一直、一直都在我身邊,在一年後的今天,我相信了,只是……似乎有點太晚了。
我心裡明白,或許,屬於我和他的機會已經悄悄地溜走了。
看著他的側臉,我沒有說話,他也沒有。
★ ★ ★
站在路旁,他堅持陪我等計程車,卻看著一輛又一輛被漆成深黃色的車子從我和他的眼前呼嘯而過。站在他的身邊,雖然我和他之間的距離可能都還不到五十公分,感覺起來,第一次,卻是那麼遙遠。
早晨涼涼的風吹得我清醒了不少,我知道一夜未眠的他有話要說。
「看來,你眼裡終究還是沒有我。」
我低頭不語,因為我已經知道他接下來要說的是什麼了,只想讓他一口氣說個夠。
在長長的沉默後,他說:「不然,昨晚你就不會來了。」
我可以瞭解他話中的意思。因為在乎,所以每次受了傷的我,總是選擇以最快的速度從Chris的眼前逃離,只為了自己無法忍受在他眼裡留下任何有污點的痕跡,因為不在乎,所以我每次帶著支離破碎的自己來到他身邊,毫無顧忌地在他面前解體。因為還在乎,所以被拼湊回完好如初的我又迫不及待地回到有Chris的現實,因為不在乎,所以我能狠心地一次、又一次瀟灑地從他的眼前消失。